竹马9

\[正文内容\]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雨水潮气扑面而来，把废弃工厂里的铁锈味彻底冲散。蓝色应急灯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周砚之攥着我手腕往楼梯间走，公文包棱角硌得我肋骨生疼。

"放开！"我甩不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白大褂布料里，"我妈手术到底怎么回事？"

他突然停步，转过身。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光线照在他喉结上，那里还沾着工厂带进来的泥点。

"邢小姐，"周砚之低头看着我攥着他袖口的手，声音比手术刀片还冷，"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谈话。"

"放屁！"我反手抓住他胸口听诊器管子，金属头冰凉地贴在掌心，"五年前签字栏那个名字是不是你改的？钢笔上的XZ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拿手术刀的手轻轻掰开我的手指。指腹带着老茧划过我掌心，激起一阵战栗。这双手既能剖开人脑，也能捏碎别人膝盖，现在却像碰易碎品似的碰着我。

电梯"叮"地打开，穿条纹病号服的老头推着点滴架出来，看见我们拉拉扯扯下意识地别过脸。周砚之突然拽着我进去，轿厢壁映出我们狼狈的影子——我头发湿透贴在脸颊，他白大褂下摆还在滴水，胸前被我抓出几道褶皱。

"去我办公室。"他按下16楼按键，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但你得保证不吵到病人。"

我冷笑一声没接话，目光落在他口袋里露出来的钢笔上。银色笔帽擦得锃亮，蛇形装饰在电梯灯光下泛着冷光。上次在画廊看见这支笔时，我还以为是哪个轻奢品牌的限量款。

电梯门开了，神经外科特有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周砚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副主任医师"的金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他开门时我瞥见对门值班室的 nurses 正偷偷朝我们这边看，眼神里全是探究。

"坐。"他指指办公桌前的塑料椅，自己径直走到柜子边拿纸杯。办公桌上散落着几张脑部CT片，茶杯里的枸杞沉在杯底，旁边压着张五年前的合影——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医院门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的目光猛地定住。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周砚之。

"这是谁？"我抓起相框，塑料边框在潮湿的掌心打滑。照片上的医生左手拿着同款钢笔，笔帽上的蛇形装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周砚之的背僵了一下。他转过身时手里的纸杯已经接满水，水面晃出细碎波纹。"我师兄，许哲。"

"许哲？"这名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记忆深处的锁。我想起来了，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就是这个名字。可那天早上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对我笑的明明是张完全不同的脸。

纸杯"咚"地砸在桌上，溅出的水浸湿了CT片边缘。周砚之突然抓住我手腕把我拽起来，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CT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张右上角赫然印着我母亲的名字。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他把我按在墙上，白大褂前襟散开，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蓝衬衫，"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手术成功，你母亲一年后还是动脉瘤破裂？还是想知道签字的医生早就摔死在盘山公路上？"

冰冷的墙壁贴着我的后背，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水流成河。我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味里混着的雪松须后水，这个味道我在路清珂西装口袋里闻到过无数次。

"路清珂给了你多少钱？"我咬着牙问，后背抵着墙一寸寸往上蹭，"让你换掉我妈术后报告，让你今天去工厂演戏？"

周砚之的脸猛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额头。他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连日手术留下的，还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走廊里传来护士站的报时声，凌晨三点整。

"你以为路清珂有这么大本事？"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全是冰碴子，"那个蠢货连自己签的婚内协议都是我拟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路清珂上个月被媒体拍到和嫩模进酒店，第二天苏曼琪就拿着离婚协议堵门——原来那协议是周砚之写的。这个男人像张蛛网，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都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