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又迅速被新的水流覆盖。雨太大了,车灯劈开的光柱里全是密集的水珠,像无数条银色的线从天而降,把整个世界都裹在一片模糊的水汽里。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好几次差点打滑。车载导航已经提示"到达目的地附近",可眼前除了一片被雨水淹没的荒地,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城西废弃工厂"。引擎的轰鸣声被雨声吞吃得只剩下一点沉闷的震动,就像我此刻的心跳,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突然,右前方的铁丝网后面隐约露出一截生锈的铁门。我把车缓缓停在路边,关掉大灯,只留下示廓灯。后视镜里,林薇的车应该就跟在后面几百米的地方,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她会一直把车停在主路上等我消息,保持通话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铁锈味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冰冷的雨水打到脸上,生疼。我拉高连帽衫的帽子,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尽量遮住大半张脸。后备箱里放着那个粉色的行李箱,是我特意选的最不显眼的款式,里面塞满了旧报纸,只用一层薄布盖着,看起来就像真的有三十万现金。
"记住,拿到手稿就马上离开,不要和他们纠缠。"林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消防栓后面我放了三个摄像头,还有真钱也在那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
"知道了。"我低声应着,拉着行李箱往铁门走去。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响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铁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我试探着推了一下,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我停下来,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只有哗哗的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深吸一口气,我用力推开铁门走了进去。地面上全是积水,最深的地方差点没过脚踝。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不稳的金属废料。废弃工厂的轮廓在昏暗的路灯下渐渐清晰起来,巨大的厂房像一头蛰伏的怪兽,黑漆漆的窗口像是怪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混杂着雨水带来的泥土气息,让人胸口发闷。水滴从破损的屋顶滴落,"嘀嗒、嘀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听起来格外诡异。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满地的废弃零件和蜘蛛网。
"有人吗?"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没,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回应。
难道我来错地方了?或者对方根本就没来?
就在我准备拿出手机确认地址的时候,三个黑影突然从厂房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刺目的光束径直照向我的脸。
"看什么看?钱带来了吗?"刀疤男粗声粗气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被手电筒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我要先看到手稿。"
"少废话!先把钱拿过来!"另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喊道,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我紧紧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规矩。"
刀疤男冷哼一声,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几张纸晃了晃:"是这个吗?"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的设计手稿!右下角那个小小的蝴蝶标记是我特意画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猛地一沉,看来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
"没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它给我,钱就是你的。"
刀疤男把手稿塞进背包,然后朝我伸出手:"拿来吧。"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行李箱推了过去。瘦高个立刻上前,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当看到里面塞满的旧报纸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妈的!你耍我们!"瘦高个怒吼一声,一把将箱子踢到地上。报纸散落一地,被雨水打湿,很快就涨成了一团团烂纸。
刀疤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一步步向我逼近:"臭丫头,敢耍花样?说!钱到底在哪?"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了一根冰冷的金属管道上。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刀疤男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刀疤男脖子上挂着的狼牙项链。这个项链我见过!上次苏曼琪来画室找路清珂的时候,脖子上就戴着一模一样的!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戴这么粗犷的饰品。
"收手吧。"我看着刀疤男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苏曼琪付了你多少钱?我双倍付给你。"
刀疤男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苏曼琪的名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刀疤男强作镇定地说道,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那你脖子上的狼牙项链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么巧,你也认识苏曼琪。"
刀疤男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恶狠狠地瞪着我:"臭丫头,既然你知道了,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猛地松开我的手腕,一拳朝我的脸打过来。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拳头擦着我的脸颊过去,打在了我身后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给我抓住她!"刀疤男怒吼道。
另外两个男人立刻扑了上来。我转身想跑,却被地上的积水滑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手稿从刀疤男的背包里滑了出来,散落在积水里。
"我的手稿!"我惊呼一声,挣扎着想去捡。
可是还没等我碰到手稿,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就狠狠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想要?"刀疤男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我的脸,语气里带着残忍的笑意,"求我啊。"
我咬着牙,强忍着眼泪和疼痛,愤怒地瞪着他。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厂房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我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接着是那个瘦高个男人的惨叫。
刀疤男和另一个男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就像是刚从医院下班回来一样。
是周砚之!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砚之已经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踩在我手上的那个男人就已经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刀疤男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想跑。周砚之冷哼一声,抬脚勾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精准地砸在刀疤男的膝盖上。又是一声惨叫,刀疤男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三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男人就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我呆呆地看着周砚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那个在医院里温文尔雅的神经外科医生吗?
周砚之没有理会地上的哀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在水里的手稿,一页页仔细擦拭干净,然后整齐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住手!"我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扑向他,"那是我的手稿!还给我!"
周砚之轻易地避开了我的扑击,同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我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这很危险,我暂时替你保管。"周砚之看着我,眼神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危险?什么危险比手稿落在别人手里更危险?"我愤怒地瞪着他,"你到底是谁?你和苏曼琪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周砚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他的白大褂领口。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钢笔。
那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有一个精致的蛇形装饰。看到那个蛇形装饰,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
这个钢笔...我见过!
五年前,妈妈第一次因为动脉瘤住院的时候,我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七个小时。手术结束后,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我和路清珂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说手术很成功。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位年轻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就插着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
难道...难道当年给妈妈做手术的医生就是周砚之?他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他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让我头痛欲裂。就在我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一阵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工厂门口扫射进来,两道雪白光柱在雨幕里搅起水花。周砚之突然拽着我往立柱后躲,公文包挡在我身前。“砰”的一声车门关响,林薇的声音穿透雨帘:“警察!都不许动!”我看见她举着手机跑进来,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刀疤男趁乱要爬,周砚之直接踩着他后背弯腰捡钢笔,金属笔帽在光线下闪得我眼睛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