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和林薇同时转身,看见周砚之站在护士站旁,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白大褂领口露出灰色高领毛衣,和昨天在画室街角看到的样子不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此刻正落在我手里的豆浆杯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冲我举了举杯——不是打招呼的动作,而是手指在杯壁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拐进楼梯间。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在医院碰到的同事,可那敲击节奏分明就是昨晚监控视频里,苏曼琪撬画室门锁时工具碰撞的声响。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豆浆杯"咚"地磕在金属椅腿上,溅出几滴在裤子上,像极了画室玻璃门上凝固的红漆。
"你认识他?"林薇顺着我视线望去,楼梯间的门已经合上,"胸牌上写着神经外科,周砚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我没说话,指尖还残留着保温杯的余温。神经外科医生凌晨出现在艺术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说出那句"真相需要时间沉淀",现在又用敲击节奏暗示监控内容...无数碎片突然在脑海里拼凑成模糊的轮廓。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银行APP推送——到账十五万。备注栏写着"救急,不用还",转账人是林薇她哥。
"本来?"林薇戳戳我胳膊,"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刺鼻。那个废弃工厂的位置我知道,五年前跟着导师去采风时路过,整片厂区早被钢筋和野草吞吃,连信号都覆盖不到。
"帮我个忙。"我把手机塞进包里站起身,ICU的红灯在身后明明灭灭,"查下周砚之。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五年前在哪家医院工作。"
林薇掏手机的手顿住:"五年前?"
"对。"我望向楼梯间紧闭的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白大褂掠过的风,"五年前冬天,市一院神经外科。"
那个冬天,我妈第一次因为动脉瘤住院。手术室外,我和路清珂蜷缩在长椅上等了七个小时,医生出来时说手术很成功,主刀的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年轻医生...记忆突然卡壳,我记不清那个医生的脸,只记得他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钢笔,笔帽上有个银质的蛇形装饰。
林薇低低的抽气声把我拽回现实。她举着手机屏幕凑过来,照片上周砚之穿着白大褂站在领奖台上,胸前名牌清晰可见——"年度新锐神经外科医师"。而他胸前口袋里,那支银蛇钢笔正反射着闪光灯的光。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打开,几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走出来,车轮轧地的声响像倒计时钟。我突然明白周砚之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急着揭开的不是苏曼琪的陷害,而是五年前那场"成功"的手术背后,可能藏着更锋利的真相。
"三十万我来想办法。"我抓起包走向电梯,声音冷得像ICU的墙壁,"工厂那边......"
"我跟你去。"林薇抢在我说完前开口,掏出车钥匙塞进我手里,"我哥在道上认识人,让他们提前去那边布置。"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我们两张紧绷的脸。手机在兜里震动,是条新短信,陌生号码发来的:
【记得一个人来。】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周砚之敲击杯壁的节奏。三短两长,和五年前医院火灾警报器的代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