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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问,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路清珂推门进来,黑色连帽衫的帽子还扣在头上,发梢滴着水,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本来,抱歉来晚了,路上……」
他的话卡在我抬手的动作里。我把无名指上那枚戴了半年的订婚戒指褪下来,轻轻放在桌上。铂金素圈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是我们一起挑的款式,他当时说:「简简单单就好,像我们一样。」
现在看来,倒是我想简单了。
路清珂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想去拿戒指,手指却在碰到我的指尖时猛地缩回,喉结滚动了两下:「本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把戒指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出奇的平静,「解释你为什么会拿着苏曼琪的围巾?还是解释你的钢笔怎么会在她口袋里?」
苏曼琪突然轻笑出声,伸手挽住路清珂的胳膊,指甲上的blingbling闪得我眼睛疼:「清珂,别解释了。邢小姐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些事,挑明了反而好。」
我看着他们交叠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们三个站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窗映出三道影子,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邻桌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咖啡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邢本来,」路清珂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着我的神经。我想起高考完那个晚上,他在天台拿易拉罐拉环当戒指套我手上,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想起大雪天他把我裹进羽绒服里,说等毕业就结婚。想起上个月我们还在讨论婚礼场地,他坚持要用我设计的婚纱……
「不太合适?」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就笑了,「路清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订婚半年,你现在跟我说不太合适?」
苏曼琪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甜得发腻:「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来。清珂心里早就没你了,你何必抓着不放?」
「没我?」我冷笑一声,视线落在路清珂脸上,「那这个戒指是什么?我们看的婚房是什么?你爸妈上周还拉着我挑喜糖盒子,又算什么?」
路清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用力甩开苏曼琪的手,冲着我吼:「邢本来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是!我是喜欢曼琪!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你整天不是画图就是赶作业,你懂什么叫情趣吗?曼琪会陪我熬夜改画,会给我煮醒酒汤,这些你做过吗?」
咖啡馆里彻底安静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声音都吞没。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个会在我痛经时笨拙地熬红糖姜茶的路清珂,那个会把我设计稿小心翼翼收进文件夹的路清珂,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我不懂情趣?」我慢慢站直身体,抓起桌上的戒指,铂金素圈硌得掌心生疼,「我忙着画图是因为要攒钱付婚房首付,我赶作业是因为想早点毕业接手工作室,这些你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苏曼琪突然上前一步,故意撞了我一下,「女人太强会让男人有压力的。不像我,只想安安静静陪着清珂。」
我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后腰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路清珂下意识想扶我,却被苏曼琪死死拽住:「清珂!你还护着她?」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突然就累了。
这三年来的付出,那些省吃俭用买颜料的日子,那些熬夜改设计稿的夜晚,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原来都成了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看那枚戒指,阳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然后,在路清珂震惊的目光中,我猛地将手往下一砸——
「啪嗒!」
戒指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极了我此刻的心。铂金素圈断成两截,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路清珂的脚边。
他脸色煞白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曼琪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弯腰捡起那两截断掉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断口刺进肉里,渗出血珠。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反而让我清醒了不少。
「路清珂,」我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从现在起,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我转身就走。推开玻璃门时,冷风夹着雨丝扑了满脸,跟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身后传来路清珂的喊声,还有苏曼琪尖利的阻止声,我却头也没回。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把我淋了个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闺蜜的连环call。我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喂?本来?你在哪儿呢?声音怎么回事?哭了?」闺蜜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蹲在路边,任由雨水顺着头发往脖子里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往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牛仔裤。我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终于解脱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我才慢慢站起来。雨小了些,天边泛着鱼肚白。我抬起头,看着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城市,深吸一口气。
路清珂,苏曼琪,再见了。
从今往后,我邢本来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你们的位置。
我抹了把脸,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手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是时候离开这座城市了。
\[未完待续\]地铁站入口聚集着避雨的人群,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劣质雨伞的塑料气息。自动售票机屏幕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白,我低头摸口袋,手指触到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激得锁骨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姑娘,擦擦吧。」
苍老的声音带着水汽落在耳边。侧头看见个摆摊卖烤红薯的老奶奶,布满皱纹的手里递来块蓝白格子手绢。铁皮桶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将她佝偻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谢谢您。」热气透过塑料袋熨帖着掌心,红薯的甜香钻进鼻腔时,眼眶又开始发潮。
地铁呼啸进站的风掀起裙摆,裹挟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找座位时指尖在扶手上划出一串水痕,对面穿西装的男人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车窗映出我狼狈的模样:头发黏在脸颊,风衣下摆滴滴答答,掌心那道伤口混着雨水和血珠,在扶手上印出模糊的红印。
手机在包里震了震,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东西落在咖啡馆了,我给你送过去?」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顿住。窗外掠过的广告牌明灭不定,霓虹灯管在玻璃上拖出彩色尾迹,像极了今早摔碎的戒指寒光。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图书馆捡到我遗落的画册,扉页用钢笔写着名字——邢本来。那笔锋凌厉的三个字,后来无数次出现在我的设计稿角落。
地铁突然急刹,惯性让我撞在前排座椅上。额头磕出闷响的瞬间,包里的速写本滑落出来,散开的画页在车厢气流中翻飞。最后定格在那张婚纱设计图上,裙摆缀满手绘的樱花,领口位置空着,原本该画上新娘姓名的地方,只有道被橡皮擦淡的铅笔印。
「小姐,你的本子。」
年轻男人的声音清冽如冰泉。抬头撞进双深褐色眼眸,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的星星落进砚台。他指尖捏着画纸边缘递过来,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有道浅浅的烫疤,形状像只展翅的蝴蝶。
「谢……谢谢。」我手忙脚乱地收画本,却被他按住手腕。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袖传来,惊得我像触电般缩回手。
「伤口。」他朝我摊开的掌心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无波,「需要处理。」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突兀响起。他起身时黑色羊绒大衣扫过我的膝盖,带起一阵冷冽的松木香气。门合上的前一秒,我看见他把什么东西塞进我画本夹层,那双蝴蝶烫疤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