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拿铁已经温吞了。
我用小指勾着杯耳转了半圈,奶泡在咖啡表面划出淡淡的纹路,像此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玻璃窗外雨下得正密,把整个世界都裹在一层水蒙蒙的滤镜里,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倒比平时看起来温柔些。
这是我们常来的咖啡馆,从大一到现在,整整四年。路清珂总说这里的提拉米苏有家的味道,每次都要点两块,叉起最大的那块先喂到我嘴边。我抬手看了看表,八点十七分,约会时间过了二十七分钟。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等来他的消息,倒是刷到了闺蜜发来的微信:「姐妹,江湖救急!老地方卡座,帮我挡个桃花!」
我失笑,刚想回复「老娘自己男人都快丢了」,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的风铃晃了晃。
进来的人不是路清珂。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苏曼琪缩着脖子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杏色风衣的肩头湿了一小块。她径直走向吧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一杯热可可,多加糖。」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苏曼琪,艺术系的系花,也是路清珂画室的合伙人。他们总以「纯革命友谊」自居,可只有我知道,她看路清珂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跑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贴近玻璃窗,呵出的热气让原本模糊的玻璃更朦胧了。雨幕里,那道身影停下脚步,转身接住了随后追上来的女孩——是苏曼琪忘在伞架上的围巾,被路清珂拿在手里。
他替她围围巾的动作不算亲昵,却足够自然。指尖擦过她脖颈时,苏曼琪仰头对他笑,发梢上的水珠甩在他手背上。路清珂没躲,反而低头说了句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这个动作像根针,精准地扎进我左眼下方的泪痣。我记得高中那年我感冒发烧,路清珂背着我跑了三条街找诊所,也是这样任由我把鼻涕蹭在他校服上。
咖啡馆里突然响起《Lemon Tree》,调子轻快得有点讽刺。邻桌情侣在低声说笑,男生正给女生切蛋糕,跟路清珂喂我吃提拉米苏时一模一样。
「邢本来?」
听见声音我猛地回头,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苏曼琪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加糖的热可可,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脸却僵得厉害。吧台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像踩在我心脏上:「等人。」
「等清珂?」她歪头看我,眼尾那颗泪痣跟我长得几乎一样,「他刚去停车场开车了,说怕你等急。」
这话堵得我嗓子眼发紧。我看着她风衣口袋露出的半截银色钢笔,突然想起上周路清珂生日,我跑遍整个城市才买到的限量款,他当时宝贝得不得了,怎么会出现在苏曼琪那里?1
看得我拳头都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