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者不可谏（三）

贺峻霖已经麻木了。

身上的火焰符、爆裂符等各种符箓不停地扔出去，甚至还扔过灵器，但在他发现那些黑色生物会吞食灵器从而变得更强大后，他便不敢再扔了。

符箓已经快用完了，还有什么办法呢？

黑色生物依然看不见尽头。

这些东西，如果跑到了外面……

贺峻霖看着从它们身上流出来的黑雾，又想起外面可以吸走生命力的黑雾。

不对……它们已经跑出去了！

那些黑雾，只要越来越多，浓郁到一定程度，是可以繁衍那些蠕虫一样的黑色生物的！

镇压，贺峻霖终于想到孤月轮里的招魂幡，那恐怕就是镇压这里的，但很明显，它压不住了。

孤月轮的小空间就是弥楚溪和这里的通道。

要防止黑色生物更多地涌入外界，就还需要有镇压的东西，比如他手里的木白，可仅是木白又远远不够。

他原本只是一个被父母丢在妖域的人类弃婴，遇见也尚还年幼的丁程鑫，于是他在妖域长大，前些年回到人间，不顾丁程鑫反对拜入清均门，在清均门，他还有了喜欢的人，虽然那人并不喜欢自己……

他已经很幸运了，贺峻霖想。

“神明有灵，吾以魂为契，舍弃凡胎肉体，自愿成为木白之剑灵，镇压邪物，守护此方空间，永不离开。”

贺峻霖在半空画了一个晦涩复杂的符文，符文散成一个个字符围绕他和木白旋转，他又一掌拍向自己，灵体和肉体分离，灵体的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坠落到那些黑色生物中，然后被迅速淹没啃食……

贺峻霖不忍再看，将注意力转移到围绕着他的字符。

字符开始涌入他的灵体，又从他的灵体出来，出来时变成了白色的灵气进入木白剑。

等到所有的字符都消失，贺峻霖也就成为了木白剑的剑灵。

他控制着木白剑快速旋转，又猛地向下压，那些黑色生物被强大的灵气挤压变形，就在木白剑要触碰到那些黑色生物时，他好像看见了一张附在它们身上的网闪烁了一下……

黑色生物尖锐的叫声响彻整个空间，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慢慢静下来，那些东西横七竖八堆在一起，一动不动。

它们当然没有死，只是动弹不得。

贺峻霖顺势盘坐在中间，木白剑光芒暗淡下来，静静地横放在贺峻霖的面前。

疲惫想潮流一样吞噬他，他消耗得太厉害了。

此后他断断续续醒来，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在漫长无尽头的等待中，焦躁和崩溃无数次上演，他走不出这里了。

贺峻霖在这里无法修炼，每天能做的，就是打坐静心和自言自语，更多时候，是反复回忆他那不太长的一生。

尤其是关于师兄和阿程。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以半死半活的状态永远留在这个空间，直到有一天他发现黑色生物再次发生异动。

一开始只是某个地方突然活跃起来，再后来就是频繁活跃。

他也要像之前招魂幡那样，镇压不住了。

正当他着急却又只能看着，对那些黑色生物无何奈何时，他感觉到有人来了。

他镇压着这方空间，也与这里有一些联系，所以也能感觉到孤月轮的那个小空间。

贺峻霖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见到丁程鑫。

他也还活着，那么妖域应该也没事了吧……

也是从丁程鑫口中才知道，距离他来到这里成为木白剑灵已经快一千年了，而他在外界人眼中也已经死亡。

居然已经这么久了吗？

在这里他能看到的只有那些黑色生物和虚无，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可惜，他对自己下了咒，永远不能离开这里。不过也还好，可能因为在这里太久，他竟然也习惯了。

更何况，等到木白剑彻底压制不住这些黑色生物，他也活不了。

贺峻霖突然惆怅起来，这可怎么办呀，如果阿程没发现我活着还好，如今发现了，难道要让他再次面对我的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