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茫

林墨寒坐在包厢里，蛋糕上的奶油在灯光下泛着甜腻的光泽，周围同学们的嬉笑声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慕楠升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温度，可林墨寒却觉得那股热度怎么也暖不到心里去。

他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叉子戳着蛋糕上的草莓，一下一下，把那颗鲜红的果子戳得稀烂。红色的汁液渗进白色的奶油里，像是一幅毫无章法的涂鸦。

“宝贝，你怎么不吃？”慕楠升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不喜欢这个口味？”，林墨寒正在走神没听见慕楠升说的话。

刚才叶晨转身离开时落寞的眼神，还死死钉在他脑海里。

就是那一眼，猛地戳破了他自欺许久的平静。

在此之前，他没有认真拷问过自己的心意。慕楠升是他的第一个恋人，从前没人这样热烈地偏爱他，会记下他所有喜好，明目张胆把他护在身前。初次被人坚定选择时，那种慌乱雀跃的悸动太过真切，他理所当然将这份心动归为爱情，点头答应交往，满心只想好好回馈对方的温柔。

可刚刚叶晨安静站在角落，静静望着他们相拥的模样，眼底藏着克制又酸涩的情愫，直直撞进林墨寒眼里。

那一刻他忽然惊醒，开始第一次冷静审视自己这段感情。

如果他是真的满心满眼爱慕慕楠升，那刚才起哄相拥时，应当满心甜蜜，坦然沉溺，根本不会在意旁人目光，更不会在对上叶晨视线的瞬间，骤然心虚、下意识躲开慕楠升贴近的温度。

他贪恋慕楠升毫无保留的好，享受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滋味，可这份依赖，真的等同于喜欢吗？

他没有讨厌慕楠升，甚至打心底清楚对方无可挑剔，温柔专一，事事迁就包容，从未有过半分亏待自己。他满心愧疚，痛恨自己生出这般摇摆不定的念头，可心底的空洞骗不了人。

刚才叶晨的注视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藏在热恋表象下的疏离。

周遭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般配，慕楠升的生日宴本该是二人温存的时刻，可他被恋人拥着，肌肤相触的温度真实可感，心口却一片冰凉空茫，掀不起半分热恋该有的悸动。

“怎么不说话，蛋糕不合胃口？”慕楠升察觉到他长久失神，侧过头，温热气息落在他耳侧。

林墨寒脊背猛地一僵，下意识微微后撤半步，避开这份亲密。

不是厌烦，更不是反感，只是叶晨那道落寞的目光还在眼前晃，让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坦然接住慕楠升浓烈直白的爱意。

慕楠升揽着他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漫开淡淡的失落。

林墨寒看见那抹黯淡，愧疚瞬间裹挟住他，指尖死死攥紧冰凉叉子，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向慕楠升，眼底铺着一层化不开的迷茫，还掺着浓重的无措与歉意，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茫然沙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冷淡你。”

他顿了顿，脑海里又闪过叶晨方才孤单的背影，心底的困惑愈发清晰。

等到宴会结束才向慕楠升坦白道，“刚刚我哥过来的时候，我忽然想了很多。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根本分不清心动和被人善待的区别。”

“我总告诉自己我喜欢你，贪恋你对我所有温柔，可刚刚那一刻我才怀疑……我对你到底是真心爱慕，还是只是离不开这份独一份的偏爱？”

他从没有想过推开慕楠升，更没有半分嫌弃对方的心思。

只是叶晨一个旁观的眼神，让他知道了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被忽略的感情。他孤身困在人生第一段感情里，分不清依赖、感动与爱情的边界，一边愧疚于自己不够热忱的回应，一边陷在无边无际的自我怀疑中，找不到答案。

满堂喧嚣渐渐沦为模糊的背景音，他望着眼前满心都是自己的少年，满心只剩一片拨不开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