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情绪,好像暂时被晚风压了下去。
林墨寒回到家,没有再刻意回想昨晚的画面,也没有再反复纠结那些捋不清的心意。他草草洗漱完毕,早早躺到床上,任由漆黑的夜色裹住所有杂乱的情绪。
可他睡不着。
翻来覆去,闭眼就是叶晨昨晚的眼神。
落寞、不甘,还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后悔,沉沉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就这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静静熬到天边泛起微光。
清晨的闹钟准时响起,夜里堵在心口的沉郁,被微凉的晨雾冲淡了些许。
又是普通上学的一天。
窗外天色清亮,晨风穿窗而入,吹散了残留的夜色。楼下渐渐响起车流与人声,寻常又热闹,崭新的一天平平无奇地到来。
林墨寒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眉眼,强行压下心底残存的异样。
他不想再纠结昨晚的一切。
不管是疑惑、愧疚,还是那些摇摆不定的心意,他都想暂时翻篇。日子总要照常过,书要照常读,身边的人,也只能照常相处。
他起身穿衣、洗漱、收拾书包,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又机械,心里空空的,提不起半点情绪。
出门时,清晨的凉意扑在脸上,稍微让人清醒了几分。
沿路全是结伴上学的学生,校服成片,打闹说笑的声音一路绵延,满是鲜活的少年气。
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昨晚包厢的热闹、无声的落寞、心底悄悄拉扯的酸涩,忽然遥远得像一场短暂的梦。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读的读书声灌满整层楼道,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阳光透过玻璃窗斜落下来,平整地铺在课桌上,安静又温柔。
林墨寒走到座位,放下书包,立起课本,直接趴在桌上,疲惫得像是下一秒就能睡着。
没趴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慕楠升来了。
他是高年级的,并不在这个班,却总爱在早读前特意过来一趟。今天也一样,踩着点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林墨寒的位置。
少年眼底带着晨起温和的笑意,好像昨晚所有的沉默、疏离、反常,都从未发生过。
他轻轻走到桌边,弯着腰,声音压得很轻:“睡着了?昨晚睡得不好?蛋糕怎么没吃?”
语气亲昵自然,是恋人再寻常不过的关切。
教室里来来往往的同学见惯不怪,偶尔侧目,早已习惯高年级的慕楠升,日复一日跨班来找林墨寒。
人人都羡慕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只有林墨寒,把头深深埋在胳膊里,只轻轻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喉咙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发慌。
他忽然无比心虚。
昨晚他全程冷淡沉默,心绪混乱,可慕楠升半点没计较,第二天依旧照常过来找他,温柔迁就,一如往常。
明明是不相干的班级,却天天为他跨楼串班,把所有耐心和温柔都给了他。
可他一整夜辗转难眠,反复回想、反复愧疚的人,从来都不是慕楠升。
慕楠升看他蔫蔫趴着不动,只当他是昨天折腾太久累坏了,眼底温柔丝毫未减,没有追问,也没有半点不悦。
“困就多趴会儿。”他放轻声音,“我就过来看看你。”
他微微俯身,伸手替林墨寒拢了拢滑落的校服衣角,指尖带着清晨的温热,轻轻擦过布料。
就是这一下短暂的触碰,让林墨寒脊背骤然绷紧,下意识往臂弯里缩了缩,彻底盖住自己的脸。
细小的躲闪,安静又明显。
慕楠升的指尖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收回,没有勉强,也没有拆穿。
“好好休息,课间我再来找你。”
留下一句叮嘱,他转身走出教室,回了自己的高年级楼层。
门口的风轻轻吹进来,带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却吹不散林墨寒心头沉甸甸的郁气。
教室里读书声依旧喧闹,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低声背书的絮语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
唯独他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安静得格格不入。
他依旧埋着头,脸颊贴着微凉的校服布料,不敢抬头,不敢看人。
他原本以为,睡过一觉,一切就会翻篇。
以为那些混乱的情绪、摇摆的心意、难言的愧疚,会随着新的一天慢慢淡掉。
可直到慕楠升像从前一样温柔待他、包容他所有冷淡的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什么都没过去。
昨晚叶晨站在包厢门口静静望着他,最后默然转身的样子,早就刻进了他心里。
整整一夜,反复回放,反复纠缠,让他睡不安稳,满心亏欠。
他拥有慕楠升坦荡热烈的喜欢,被人明目张胆地偏爱、小心翼翼地呵护。
可真正牵动他情绪、让他心慌、让他愧疚难安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男朋友。
这份隐秘又自私的心事,压得他抬不起头,满心羞愧。
他不敢细想,不敢深究,只能死死藏在心底,假装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