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出了西苑,朝着东苑走去,她要按礼节去二房坐坐。
孟蔓秋在塌上围着小桌和她母亲晏湘闲聊着 ,看到上前来的孟昭止住了放松的笑意,端上一副矜傲的架子。
孟昭沉静地半俯下身行了个礼:“姨娘,妹妹。”
晏湘上下打量了一番她,风韵犹存的脸上挂上一副半分疏离的浅笑,她邀孟昭坐在一旁的塌上。
“昭儿,前几天见你身体抱恙,没叫蔓秋去叨扰你,今儿你倒是自己来了,果然是孟婠交出来的孩子,这礼教真是天生的。”
孟昭听完心猛的一梗,这一突然提到她娘,有种恍若隔世的模糊感,晏湘这是在戳她的痛点呢。孟凡明的原配孟婠的母族势力横跨南方辖地,是堂堂正正的孟氏连亲,跟孟繁明成婚后将一心将势力全权交给他后积劳成疾亡故了,孟婠死后孟繁明再次与后起的珏城贵胄宋族千金宋洇环成婚,填上大房的空缺,却顾得利益将按理来说该是嫡女的孟昭名义上归到了二房门下,单和几个通房丫头阿嬷安置在背光最冷清的西苑,在孩提时期宋洇环领着明显大些的孟朗喊孟婠妹妹时,孟昭就已经意识到孟繁明早在母亲死前就已负了她。这二房偏又出身平凡,艳羡孟昭母氏曾经的强势与出身,待孟婠死后,这股恶意便加在了孟昭身上。
她就这样在偌大的孟家里成了不亲不热的中间人。
孟昭笑着看着她名义上的母亲,只觉得这股子市井酸劲真是无趣的可笑。她故意的也上下打量了一眼一旁的孟蔓秋,穿着绛红缕金挑线纱裙,外面拢了件雪白葛纱罩衫,桃花眼,明眸皓齿,将她母亲的媚态遗传了个八分,刻意用厚重的脂粉掩了少女稚气,殷红的唇脂显得极其突兀,作为官家小姐,倒显得端庄不足,轻佻有余。
朱唇轻启:“倒是妹妹被教的好,我方才一进来瞧,脂泽粉黛的真是晃了我的眼,真是跟小时候见您的漂亮模样很是相像,再加上您之前精通的琴艺稍加指导,我看就算是到时候在佃猎大会,蔓秋也能跟那些妃子小姐的竞美争妍。”
晏湘浮于表面的客套样子霎时间怔住了,她最在意的往年当清倌的往事被孟昭几句话若有似无带了出来,她感到羞耻难当,带着几分怒气看向孟昭。然孟昭只是疏疏朗朗的坐在那,不怎么雕琢的脸娴静矜贵,略挑起的眸中有着近乎睥睨的的神色,尽管是小辈,却有些雍容的贵气,冷冷的看一眼,竟有像是常居高位的威压,孟蔓秋也本想跟着暗讽她几句,被这神态堵住了喉头的话。
这孟昭向来是个软弱好拿捏的,今天怎的能巧妙回呛她的话,晏湘有着作为长辈被冒犯的气恼,但又想装作大方不计较曾经的身份,只得憋着一口气搪塞这个话题继续攀谈下去。
孟昭看着他们落了下风却还装作没事的样子,心下一阵爽快,接了几句话便走了。
晏湘一阵懊悔,这个木讷的孟昭好不容易在祭拜礼上做了件蠢事,本想今天好好嘲弄一回,但却因为孟昭不露破绽的一番话乱了阵脚,她略带恼意了一眼没怎么说话的孟蔓秋,只觉得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