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谢怜挥了挥手翻身下马,示意将士们驻地休息,在此安营扎寨。
“原地休息一刻,哨兵外围巡视,两班倒轮换,风信清点人数,辎重部队搭帐,架六耳铁釜。”
谢怜将驭马的缰绳栓在一颗树上,望着不远处隐于山脉中的土筑城墙。
“禀告殿下,”一身银札甲的风信躬身抱拳:“步兵损失一百,骑兵四十,战马五匹。”
战争未启,人员先折。
为了绕过汉水,他们沿西南方向相继抵达襄州、秦州,再折返到达青州。青州地势低洼,有黄河水的抵挡,不至于在睡梦中被人端了老巢。
同时这也使他们处于极大的劣势,燕云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强攻显然行不通,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一小队人趁夜色从城墙潜上,解决掉通风报信的人,最终逐个击破。
答案显而易见,他能想到的,敌军一定也想得到。城墙之上必有重防,若是侥幸上去了,只怕也是敌方首领授意,就等他自投罗网呢。
“殿下。”
谢怜本靠在树上闭眼假寐,在察觉到身后动静的那一刻猛的睁眼,神色一凛擒住那人手腕,正欲用力,听到熟悉的声音又急忙收力,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一圈红印子。
而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是一件大红色的对襟披风,因为没有系带的支撑,重重落在地上。
“抱歉。”
花榭摇摇头,拎起披风抖下上面的泥沙,抬手为谢怜披上,系好系带。
“殿下永远不必说抱歉。”
谢怜一愣,还欲说什么,就被后勤的士兵打断了。
“殿下,将士们都等着您开饭了。”
谢怜颔首,心里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他是臣,是君,亦是将。
三月后,青州。
刚经历完一场伏击,将士们都很疲惫,横七竖八靠在树上假寐,手里握着武器,预备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争。
三个月了,燕云十六州,一个都没有攻下。
谢怜深知战况不能一拖再拖,良久,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站起身朝大军走去。
“三月以来,感谢众将士们的英勇作战,谢某能得如此信任,愧不敢当。”说着他躬身单膝下跪,行了个隆重的礼节。
顿时有人咋呼着要去扶,被谢怜摆手拒绝了。花榭站在谢怜不远处,垂眼看那人挺直的脊柱。
那么单薄的身体,瘦削到能触见皮肉下的骨,这时又如同傲立不弯的竹,油然而生的傲气和骨气,吸引人不住的想要再靠近些。
他的眼神也渐渐柔软起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土筑城墙上站着一位白衣男子,脸上戴着一张半哭半笑的悲喜面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如鬼魅一般,倏地一下又不见了。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燕云城下将士厮杀战火连天,一小队人从悬崖峭壁攀上,迅速抹掉几个守城将士。
幽深夜色中,谢怜身着黑衣,一人一剑,浑身浴血而战。
他眉眼深邃、鼻梁挺拔,周身充斥着强势沉稳的气息,以一夫当关之勇,带着寥寥人马,击溃慌乱的守城士兵。
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坚守到东边出现一线鱼肚白,城下的将士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声。
他们胜了。
谢怜看着这番景象,整个人有点恍惚,像踩在棉花糖上一样,飘飘然的不真实。
“我们真的胜了吗?”他转身问身后的花榭。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身体晃了晃,脱力般向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熟悉的呼唤,带着从始至终的坚定。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