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杨诺棠机械地摇晃着怀中的婴儿,耳边是女儿刘小棠撕心裂肺的啼哭声。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喂奶了,她的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让我来吧。"刘耀文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想接过孩子。
"不用,你明天还要去录音室。"杨诺棠侧身避开他的手,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婴儿的哭声更大了,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杨诺棠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涌上来——三个月了,她还是无法准确分辨女儿每种哭声的含义。育儿书上说母亲应该本能地理解自己的孩子,可她就是做不到。
刘耀文叹了口气,轻轻抚摸她的后背:"至少让我去冲奶粉?"
杨诺棠点点头,继续摇晃着哭闹的婴儿。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墙上她和刘耀文获得的各种音乐奖项显得那么遥远。
刘小棠终于喝上奶后安静下来,小嘴有节奏地吮吸着奶瓶。杨诺棠低头看着女儿,本该充满母爱的时刻,她心里却只有麻木和疲惫。
"她睡了。"半小时后,杨诺棠轻声说,将已经熟睡的婴儿小心放回婴儿床。
刘耀文已经重新躺下,呼吸趋于平稳。杨诺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产后的三个月里,她的世界缩小到这个卧室、婴儿房和厨房的三点一线。而刘耀文,尽管尽力帮忙,却依然能继续他的音乐事业——开会、录音、偶尔的小型演出。
她轻轻触摸钢琴盖,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自从刘小棠出生,她就再没碰过琴键。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每次坐下来,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曾经流畅的旋律全都消失了。
"杨老师?"刘耀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怎么还不睡?"
杨诺棠收回手:"马上。"她躺回床上,背对着丈夫,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认为这个编曲太复杂了,简单点会更好。"录音室里,杨诺棠皱眉看着刘耀文刚完成的demo。
刘耀文摇头:"儿童音乐也需要艺术性,不能因为是给孩子听的就不讲究编曲。"
"但不是越复杂越好。"杨诺棠坚持道,"孩子们喜欢简单重复的旋律。"
"就像《小星星》那样?"刘耀文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嘲讽,"我们已经写了六首儿歌了,市场反应平平。"
杨诺棠咬住下唇。这是他们复出后的第一个合作项目——亲子音乐专辑,但进展并不顺利。她的创作风格变得更加简单直接,而刘耀文则似乎在刻意追求艺术性,两人的音乐理念从未如此分歧过。
"也许我们需要分开创作一段时间。"杨诺棠最终说。
刘耀文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诺棠收拾起桌上的乐谱,"我负责歌词部分,你负责编曲。林姐说这样可以加快进度。"
刘耀文的表情变得复杂:"自从小棠出生后,你就...不一样了。"
杨诺棠的手停顿了一下:"我只是累了。"
"不只是累。"刘耀文走近一步,"你不再享受音乐了,我能感觉到。每次讨论创作你都心不在焉。"
"因为我的脑子里全是奶粉、尿布和儿科医生的预约!"杨诺棠突然提高了声音,"不是所有人都有特权像你一样,只专注于音乐!"
录音室陷入尴尬的沉默。刘耀文像是被她的话刺痛了,后退两步:"我以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们是一个家庭。"杨诺棠疲惫地说,"但现在这个家庭需要有人照顾孩子,而那个人显然是我。"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刘耀文拦住她:"等等,今晚的家长会..."
"我记得。"杨诺棠打断他,"我会去的,你不用操心。"
走出录音室,杨诺棠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对刘耀文不公平——他确实尽力分担育儿责任,但每当看到他能够全身心投入音乐创作时,她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嫉妒。
手机铃声响起,是儿科医生办公室的提醒:下午三点,刘小棠的四个月体检。
杨诺棠看着日历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体检、疫苗接种、母婴课程...这些曾经与她世界毫无交集的安排,现在占据了她的全部生活。
那天晚上,杨诺棠独自带着刘小棠参加母婴中心的家长会。讲座主题是"婴儿早期音乐启蒙",教室里坐满了和她一样疲惫但努力的父母。
"即使是新生儿,也能对特定音高产生反应。"讲师演示着,"比如这个音..."她弹了一个中央C。
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婴儿的笑声。杨诺棠惊讶地发现,笑声来自她怀里的刘小棠。小家伙睁大了眼睛,小手挥舞着,显然对这个音符产生了兴趣。
讲师注意到了这个反应,走过来又弹了几个音。当弹到高音E时,刘小棠竟然咯咯笑出了声。
"您的宝宝有绝对音感的天赋!"讲师惊喜地说,"这么小的婴儿对特定音高有反应是很罕见的。"
杨诺棠愣住了。她低头看着女儿明亮的眼睛,突然想起怀孕时那些胎动与音乐同步的瞬间。也许这个小生命真的继承了他们两人的音乐天赋。
回到家,刘耀文正在厨房热宵夜。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迎上来:"家长会怎么样?"
"很有意思。"杨诺棠难得地露出微笑,"你猜怎么着?我们女儿可能是个音乐天才。"
她详细讲述了刘小棠对特定音符的反应,刘耀文的眼睛越睁越大:"真的?让我试试!"
他冲到钢琴前,弹了一个高音E。正在婴儿车里昏昏欲睡的刘小棠立刻睁开眼睛,发出开心的咿呀声。
"天啊!"刘耀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续弹了几个不同的音,观察女儿的反应,"她对E和G反应最强烈!"
杨诺棠看着丈夫兴奋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这是刘小棠出生后,他们第一次因为女儿的事情共同感到纯粹的喜悦,而不是疲惫和压力。
刘耀文即兴创作了一段简单的旋律,只用了女儿喜欢的几个音。神奇的是,当这段旋律重复到第三遍时,原本有些烦躁的刘小棠竟然安静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杨诺棠难以置信地小声说。
刘耀文轻轻盖上琴盖,眼中闪烁着光芒:"我有个想法。"
接下来的两周,家里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刘耀文减少了外出工作时间,每天都会花几小时观察女儿对音乐的反应,记录下她最喜欢的音高和节奏。
杨诺棠则开始重新尝试创作,这次不是强迫自己回到产前的风格,而是尝试用更简单、更纯净的旋律——就像能吸引刘小棠的那些音符一样。
"听这个。"一天早晨,刘耀文兴奋地叫醒杨诺棠,"我根据小棠的反应写了首摇篮曲。"
他弹奏起一段简单但优美的旋律,只用了五个音符,却组合出一种奇妙的宁静感。更神奇的是,婴儿监视器里传来刘小棠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在跟着唱和。
杨诺棠感到久违的创作冲动涌上来:"我可以为它写歌词吗?"
刘耀文惊喜地看着她:"当然!我正觉得缺了点什么。"
杨诺棠拿起笔,几乎不假思索地写下:
『星星眨着眼,月亮微微笑
爸爸的歌声,妈妈的怀抱
睡吧小宝贝,梦中飞得高
有爱守护你,不怕夜黑黑』
写完后,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些简单的词句与她从前精致的歌词风格大相径庭,却莫名地贴合旋律。
"完美!"刘耀文读完后,立刻开始调整旋律以适应歌词,"我们就叫它《星星摇篮曲》怎么样?"
杨诺棠点点头,突然感到眼眶湿润:"这是小棠出生后,我第一次...感觉音乐又回来了。"
刘耀文搂住她的肩膀:"它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将《星星摇篮曲》唱给刘小棠听。小家伙出奇地安静,大眼睛专注地看着父母,最后在歌声中慢慢入睡。
"我们做到了。"杨诺棠轻声说,看着女儿平静的睡颜。
刘耀文握住她的手:"这只是开始。"
《星星摇篮曲》成为他们亲子专辑的主打歌,发布后意外走红,不仅受到父母们的欢迎,还登上了主流音乐排行榜。媒体纷纷报道这对音乐人夫妇如何将育儿经历转化为创作灵感。
更重要的是,杨诺棠和刘耀文找到了新的创作平衡。他们不再试图回到产前的状态,而是接受生活带来的改变,并从中汲取灵感。
一天下午,杨诺棠在婴儿房一边陪刘小棠玩耍,一边修改歌词。小家伙已经六个月大,能够坐起来并伸手抓玩具了。
"妈...妈..."突然,一个清晰的音节从刘小棠嘴里蹦出来。
杨诺棠手中的笔掉在地上。这不是女儿无意识的咿呀,而是明确的称呼。
"再说一次?"她颤抖着声音问,拿起手机准备录音。
"妈...妈..."刘小棠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杨诺棠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刻,所有夜不能寐的疲惫、失去创作灵感的恐慌、身份转变的困惑,全都值得了。
当刘耀文回到家,发现妻子抱着女儿在钢琴前弹唱一首新歌。与《星星摇篮曲》不同,这首歌节奏轻快,歌词幽默地描述了新手妈妈的种种窘境——错把奶瓶当水杯、穿着不同颜色的袜子出门、忘记自己刚刚把钥匙放在哪里...
"这是什么歌?"刘耀文笑着问。
"《不完美妈妈》。"杨诺棠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久违的灵动光芒,"灵感来自今早我把婴儿米粉当成奶粉冲给小棠喝的糗事。"
刘耀文大笑,加入她们的即兴演出,用口琴伴奏。刘小棠在母亲怀里手舞足蹈,发出开心的叫声,偶尔蹦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要跟着唱。
这一刻,音乐不再是他们的事业或追求,而是一家人交流的语言,是生活中最自然的表达方式。
当晚,等刘小棠睡着后,杨诺棠和刘耀文坐在阳台上,分享一瓶无酒精的起泡酒。
"陈总监今天打电话来,"刘耀文说,"想让我们把亲子专辑扩展成系列,甚至考虑开一场适合家庭观看的演唱会。"
杨诺棠挑眉:"带着小棠巡演?"
"为什么不呢?"刘耀文笑道,"她可是我们的幸运星。自从《星星摇篮曲》走红后,连我以前那些实验性作品都开始被重新关注了。"
杨诺棠沉思了一会儿:"我想写一首关于产后抑郁的歌。真实的感受,不美化也不煽情。"
刘耀文认真地看着她:"会很棒。我们的粉丝中一定有很多新手父母需要听到这样的歌。"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屋内婴儿监视器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我有个想法。"杨诺棠突然说,"也许我们可以把工作室搬到家里来,建一个隔音的创作空间。这样既能工作,又能随时看到小棠。"
刘耀文眼睛一亮:"完美!楼下的空房间正好可以用。我明天就联系装修公司。"
杨诺棠微笑着靠在他肩上。生活远非完美——她依然会为育儿琐事烦躁,刘耀文有时还是会沉浸工作忽略家庭,刘小棠的夜醒仍然让人疲惫不堪。但此刻,这些不完美却奇妙地和谐共存,如同一个复杂但美丽的和弦。
屋内,刘小棠在梦中发出小小的呢喃。杨诺棠想象着女儿未来的样子——是会爱上音乐,还是会有完全不同的兴趣?无论如何,她知道,这个由爱和音乐组成的家庭,能够奏响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特乐章。
阳台上,夏夜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不知何人弹奏的吉他声。杨诺棠闭上眼睛,让这生活的背景音乐流入心田。她突然明白,创作灵感从未真正离开,只是等待她在合适的时间,以全新的方式重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