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师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

林薇靠在摇高的床头上，目光落在窗外，看似平静，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依旧泛着浅红的耳廓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他胸膛的温度，手臂的力量，还有那瞬间清晰可闻的、与她同样失序的心跳……一切都太过清晰，太过灼人。

张继科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沉默。他背对着她，望着窗外，但紧绷的肩线显示出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扶住她时，她肩膀单薄的骨骼触感和病号服粗糙的布料感。还有……她推开他时，那份决绝的力道。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拉扯，将两人缠绕在一种尴尬而又微妙的氛围里。

“咳，”最终还是张继科先打破了沉默，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深沉些，“医生说了，要适当活动，但不能累着。你……再躺下休息会儿？”

他的语气是陈述句，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但仔细听，尾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薇没有看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自己也确实感到了一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张继科上前，动作熟练地将床缓缓摇平。他的动作很稳，尽量避免让她感受到颠簸。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掠过她的脸。她闭着眼睛，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抿着，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将摇柄归位。

“我出去一下。”他说，声音低沉。

林薇依旧闭着眼，没说话。

张继科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门。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冷空气，来冷却胸腔里那股莫名躁动的火焰。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到这是医院，又烦躁地塞了回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驱散——她靠在他怀里的重量，她推开他时的慌乱，她耳根那抹刺眼的红……

下午，康复师再次到来，进行第二次行走练习。

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林薇的动作稍微顺畅了一些，但依旧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缘，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支撑。

张继科依旧站在她面前，伸出双手，虚扶在她身侧，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步伐和表情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走到第三趟来回时，林薇的体力明显下降，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从门口转身往回走时，她的右脚落地时稍微不稳，身体猛地向右侧歪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腰部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一黑。

几乎在她身体晃动的同一瞬间，张继科的手臂已经稳稳地圈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几乎完全失衡的身体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停！”康复师立刻喊道。

这一次的接触，比上午那次更加紧密和猝不及防。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箍在她的腰侧，隔着护具和病号服，依然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保护力量。她的后背几乎完全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洗衣液的味道，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林薇的身体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腰间的剧痛都在这一刻被这过于亲密的接触麻痹了。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部，烧得她耳根滚烫。

张继科也僵住了。怀里的身体柔软而脆弱，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和药味。她后颈纤细，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更深层的情感，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他应该立刻松开她。

但他没有。

他的手臂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依旧牢牢地圈着她，支撑着她几乎全部的重心。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康复师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林薇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扭到了？”

林薇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没……没有。”她挣扎了一下，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张继科感受到她的抗拒，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一瞬，最终，还是依从了她的意愿，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松开了她，但双手依旧虚扶在她身侧，确保她完全站稳。

林薇一获得自由，立刻向前挪了一小步，拉开距离，低着头，大口喘着气，不敢回头看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今天训练量差不多了，林小姐你休息吧，明天我们再继续。”康复师记录着数据，叮嘱道。

张继科沉默地将林薇扶回床边坐下。

康复师离开后，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比上午更加凝滞。

林薇坐在床沿，垂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陷入掌心。刚才那一刻的触感挥之不去，他手臂的力量，他胸膛的温度，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一切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感官里。

张继科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垂的、泛着红晕的脖颈，眸色深沉如夜。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层坚冰，在这一次次的必要接触中，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消融。而冰层之下涌动的东西，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恐慌，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渴望。

他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把热毛巾，走出来，递到她面前。

“擦擦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林薇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毛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指。

两人俱是一顿。

那触碰短暂得如同触电。

林薇飞快地缩回手，拿起毛巾，胡乱地擦着脸，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张继科收回手，指尖蜷缩，上面残留的温热和细腻触感，让他心底那簇火苗，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看着她擦拭的动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手指。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他脑海里——

壁垒仍在。

但裂痕，已无可避免。

依然是你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