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客青一整天浑浑噩噩的,一夜没睡使温客青看起来像个将死之人,毫无生气。
直到李之溪从房间出来,温客青才站起来,不料猛的起身导致他有些目眩。
隐约间他听到李之溪小心翼翼的说:“你没事吧?我已经告诉我们班的同学了,对此他们都非常的抱歉……”
李之溪吸了吸鼻子:“他们让我带话给你,他们本就有错在先,也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少一些麻烦,希望……你能回来。”
温客青站定后愣了愣,这个班级温客青只待了一星期,“回来”多么美好的词,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能够回去。
李之溪没等到温客青的下文,于是她挤出笑容告别:“那我就先走了,你……”李之溪没再说什么,刚转身,身后传来淡淡的一声:“谢谢。”温客青顿了顿:“谁告诉你我在警局的?”
李之溪笑了笑:“新的转校生,回来你就知道了。”随即走出了警局。
温客青写完了检讨书,印了手印也被批准回去了,那个粗鲁的女人早已回了家,她得不到抚恤金,自知理亏啥也不再说就离开了。
又是一天,外面的天成了橘红色,几朵彩云悬挂在天边追月,三角巷的拐弯恰巧是小学门口,不宽的巷子摆满了甜腻的糖葫芦和香松的小蛋糕。
天边升起缕缕炊烟,万家灯火点点星光,这是一个不先进的城市,这是温客青被逼到离开家后的又一个故乡。
温客青弯弯绕绕走回了自己的住所,穿过黏腻的空气,梦魇的恐吓,弯弯绕绕,又是一块不眠的故所,谁会不委屈。
门口闭眼睡着一个身影,温客青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谁。
任侃轻轻皱眉,歪着脑袋倚在铜青色的铁门上,斑驳的墙壁映衬着格格不入的男孩,他不应该在这儿,温客青这么想。
面前的男孩动了动脑袋。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前日晚上温客青刚想跟任侃回家,出租车到了,任侃已经坐在里面,温客青刚想上车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姜立站在书店旁小巷的垃圾桶旁边盯着他,一副宽大的眼镜下丑陋的脸被阴影埋没。
温客青实在没办法,姜立一见到他就狗叫,他不想让任侃掺和,一关车门便给师傅报了家酒店,车飞速驶去,温客青知道就算任侃回过神来想掉头那司机也不会干。
毕竟以江城这种地方,那只能一辆汽车通过的小道周围摆满了地摊,人来人往极其不方便掉头,到手的鸭子也不可能让他就这么飞了。
温客青便转身去解决那个碎嘴子了,胡乱给任侃发了条信息安抚。
然而也没想到被那个读书人报了警,事情太多把任侃这货忘了。
如果没有李之溪来警局帮了自己,估计这货还得再等两天。
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温客青不想细想,把人晾门外也不是个办法,踢了踢任侃,这人惺忪个眼睛,半晌眼睛猛地放大:“狗东西,你他妈的几个意思?老子在你家门口坐了两天,你邻居以为我讨饭的还给我塞了俩馒头!”
温客青被他这么个一骨碌问烦了,也不太想多说:“打了个架被报了警,蹲了两天局子。”
任侃嘴巴大张:“不是哥,那你手机关机干什么?我他妈以为你被黑社会抓走生死不明了!”
温客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关机了:“没电了。”
任侃叹了口气:“我三天没回家,估摸着这次回家下次就回不来了。”
温客青知道对不住兄弟,开了门:“哥们进去再揍我。”
任侃哼了一声懒得和温客青计较。
月亮挂在柳梢头,温客青随便煮了些泡面和任侃应付过去了。
两人躺在沙发上,开了一盏小灯,借着那微弱的光两人叙起了旧。
“州子现在可得瑟了,你走了他就是全校第一了。”
“嗯,挺好的。”
“但州子说他还是觉得第二名舒坦。”
“嗯,让他习惯第一。”
“温客青……”
“侃子,其实咱班也就你和州子还不嫌弃我了,我也……不想回去。”
任侃顿了顿:“我那架打的一点也不疼!”
温客青抽了口烟:“嗯,我疼。”
“……”
任侃闭上了嘴。
然后又忍不住开口:“算了,大不了下次我和州子来看你,我这次都没和州子说,他发消息问我人呢才知道我在你这,他差点飞过来被我拦着了。”
“嗯,州子……挺好的。”温客青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和陈州明也已经半年没见了,不知道人是否还如当年那般潇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昏暗的房间,照在两个人身上,这一场短暂的见面拉下来帷幕,任侃要回去了。
温客青其实有些不舍,好久没和人说那么多的话了,但是任侃也必须回去。
任侃打了个哈欠,两人加起来也没睡够三小时,任侃还好,温客青整个人看起来写满了三个大字:不好惹。
温客青把任侃送到动车站,此时动车站寂寥空旷,没几个人。
街边的小摊铺开始摆了起来,金黄的玉米在蒸笼里透出香甜的气息,白雾蒙蒙的散落在蒸笼上,阳光无法照透那飘忽的烟熏,绵绵长长。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把人送上动车,临走前,温客青赛了一个玉米给任侃:“路上拿着吃。”
任侃眼眶渐渐微红,但又立马憋了回去:“哥!下次再来!”
温客青笑了笑和他招手。
回家的路上温客青虽疲惫却有了一种这半年来都没有的感受,一种安全感和满足感。
这使得温客青回去整整睡了两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温客青才爬起来。
饥饿感笼罩着温客青是他难以再入睡,十八岁的年纪正在长身体,饮食方面更应重视,但这半年来温客青一直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得过且过,年少的悲惨使他有得吃就吃,不挑也不拣。
这两天温客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温客青以为自己死在了梦中,再也无法起来。
梦的开始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他有个小弟弟了。
十三岁的小温客青当时是开心的,因为妈妈开心。
梦的结尾是两个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他和他的母亲都是贱种,他们家娶到了他母亲是三生不幸。
一个家,两个男人,娶到了同一个女人。
温客青觉得无力。
四岁的男孩一直哭,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温客青觉得麻木,都是他的错吗?为什么要来他承担所有的一切?
肇事者以死控诉自己的命运,逃避着这一生所遇到的不幸。那受害者呢?只能以梦魇为依托,在脏乱的世俗中苟且偷生。
受害者为什么不去死呢?
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又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温客青生来坚韧,他不服输也不屈服,即使膝盖跪着,他依旧昂首,这就是温客青,所以他活的比任何人都累。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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