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客青吃完又窝在被子里睡,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四点半又醒了,温客青这才爬了起来。
他穿过破败的楼层,慢悠悠地下楼,他好像走了很远的路,仿佛脚被磨烂了,他不得已放慢了步子,借着天边半片阳光踏步前行。
他这趟下来是漫无目的的闲走,主要是睡太久了,有点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感。
“喵……”温客青停下了脚步,退了两米,昏暗的小巷里照进了一小束光,男生穿着校服,挺拔的背部把校服称的很匀称,头发随着阳光耷拉在耳边。
“喵~”小猫在男生细长而洁白的手指下被抚摸的很舒服,发出了慵懒的叫声。
小猫咪的身边躺着一个不锈钢的铁碗,小却牢固,里面摆着一些残羹,看来已经饱餐了一顿。
林未淮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头,温客青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愣了愣,随即,温客青逃跑般扭头就走,留下林未淮有些僵硬的保持着方才的动作。
“是他?”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
温客青走出了老远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跑什么?不就是看了眼喂猫的人吗?”
温客青不自然的挠了挠头,也失去了感受早餐美好的欲望,走回了住所。
还未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男人似乎在他家门口张望着什么,温客青刚想抄上家伙走进发现这个人……有点……
黑色眼睛框在他大大的脸上,不算白的皮肤有些褶皱,头发被邋遢的随意顶着,手臂夹着几本书,时不时往他家里张望却迟迟不敲门,温客青看他似乎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时喊住了他:“那个……”
男人回过头,又些惊奇,立马伸出手:“你就是温客青同学吧!你好。”
温客青没伸手,男人又些尴尬的放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新班主任,我叫王洋,三横王,汪洋的洋,今天冒味而来为了找温同学说点事情。”
温客青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走过去打开了门:“进来吧。”
王洋进去坐在了沙发上,温客青给他倒了一杯水:“什么事?”
王洋坐端正了些,他乘着温客青倒水的空档查看了一下房子,这孩子生活的很苦,很孤独,王洋生出了一种慈母心。
“温同学,是这样的。”王洋顿了顿看了温客青一眼。
温客青坐下来:“您有事直说就行。”
王洋搓了搓手:“学校的一些传言我也听说了,警察来了趟学校,姜立同学已经被停学观察了,我听说后,也觉得……很可惜,所以此次前来,就是想征求你的意见,希望你能够继续返校读书。”
王洋似乎怕温客青拒绝:“我作为新的班主任,看了一下你转学前的成绩,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有希望冲一本的孩子。”
温客青笑了笑,像是自嘲:“是吗。”
王洋拍了拍温客青的肩膀:“是的!”
王洋跟他认识的其他班主任都不太一样,他有点佛系:“温客青同学,你不妨试着去相信,去证明,证明给那些所嘲笑过你的人,用行动去告诉他们,我就是温客青,就是经历黑暗摧残也依旧比你们这些人璀璨。”
温客青看着面前的王洋,内心深处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条裂缝。
寒暄了几句,王洋便离开了,走之前又上前:“好好想想,老师等着你。”王洋说完抱住了温客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老师相信你。”
王洋走后,温客青关上了门,躺在沙发上,还有王洋留下的余温,那个拥抱是如此的温暖,带着不一样的感觉,让温客青有些恍惚。
他真的,还有璀璨的未来吗?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就完了,背着他妈他爸的十字架一直走,独自走,以为不分昼夜,以为世界颠倒。
温客青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光照撒入常年昏暗的房间,温客青第一次被光照的猛烈刺醒。
温客青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六点,他的生物钟。
昨天王洋的话仿佛挥之不去,还在沙发的周围飘来飘去,温客青又看着清晨的暖阳,窗外风舞着蝴蝶,亮白的翅膀闪闪发光。
他是个好孩子,但不是个干净的孩子,他有污点,一块无法擦拭的伤痕。
半年前的闹剧也是因为谣言而展开,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耀武扬威的散发着自己的家庭,他们扭曲的大喊大叫,仿佛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温客青,是个白眼狼,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所以在当时姜立散发出这个谣言时,温客青脸瞬间就黑了,只是因为温客青剥夺了老师对他的关爱,所以便将此委屈怪罪在他的身上。
有的时候小人之间总有一些相似之处。
半年前的谣言传到最后到了老师耳中,以前对他崇拜的好学生都对他避之不及,以前一起玩的兄弟都对他爱搭不理,连之前暗恋他的女生都各种贬低他,说当初看上他真是太晦气了……
到最后都出现了“他的第一名是他作弊作出来的”流言蜚语。
温客青从没有想到人之间的信任会这么脆弱,几句谎言就带走了之前的种种相处。
既然要听信他人口中的温客青,为什么还要来认识温客青这个人呢?
温客青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他可以把他们的话全当作垃圾丢掉。
但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没有底线的骚扰,到最后甚至在巷子里堵了唯一信任自己的任侃和陈州明。
如果不是温客青即使赶到,他们两个差点送去医院。
他被任侃的父母叫去谈了话。
当温客青提出转校的时候,小部分人是不舍的,老师也好,任侃也罢,但大部分人都似乎很高兴,露出了讽刺而又恶心的笑容。
温客青回家躺了好几天,然后搬了家,去了江城。
他的舅妈在他母亲死后找到了他,想带他去别的地方生活,温客青拒绝了。
但现在温客青别无选择,他最终拨通了舅妈的电话。
舅妈并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温客青是他妈唯一留下来的东西罢了,他还有个弟弟,但早就被他父亲家那边接走了。
温客青刚开始居住在他舅妈家,可惜很快就被赶出来了,他好像是个灾星,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温客青靠初中毕业那个暑假打工攒了一些积蓄来租了间公寓,但是生活不稳定。
学校是舅妈联系的,学费是温客青自己付的,自己打工,自己攒钱,结果上了一星期,又回了家。
浪费钱。
他给过自己去相信的机会的,第二次转学,第二次被迫搬离住所,他已经失望,已经忘了曾经自己,站在高处,多么的耀眼而熠熠生辉。
“相信”这个词,让他在第二次开始产生了恐惧。
温客青下了楼,想去吃碗馄饨。他习惯走路,他喜欢慢慢地走在街道上,感受早晨的人间烟火,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喵~”温客青顿住了脚步,觉得熟悉,果然,温客青一转头,就看到了上次那个背影。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林未淮逗完了猫转身刚想离开,和停下脚步的温客青打了个面照。
温客青扯了扯嘴角,从远处看,依旧是绷着一张高冷脸。
林未淮:“……”
温客青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告发的男人差点冲上去和他打一架。
林未淮直径走向温客青,温客青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拳头。
只见林未淮从他面前经过,压根没看他一眼。
温客青:“………”
温客青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高挑的身影,软软的头发一如既往的耷拉在头上,双手插着口袋。
拽什么呢。
温客青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转角去了馄饨店。
“老板,老样子。”温客青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重,淡淡的。
“好嘞!马上来。”老板则豪迈而又粗犷。
温客青坐在外面摊子的座椅上,歪头盯着某一点发呆。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馄炖就上来了。
温客青慢慢的吃着,看着天边的阳光踏过地平线,他的每一天都平平无奇,他没什么朋友,转学后总是一个人独处,有时候隔壁邻居给他送点自家做的蛋糕,他也总是推辞。
温客青小时候很喜欢吃糖,长大后却喜欢上了抽烟。
“老板结账。”温客青放下筷子朝里屋喊了一下。
“唉,来了。”
李泗手搓了搓腰上的围裙,看了眼温客青的餐桌:“一共是十二。”
温客青从口袋里摸了摸,抽出了一张十元纸币,又摸了摸裤带子。
“……”温客青抿着嘴不说话,还在不敢相信似的翻找着,时不时往裤袋里瞅一瞅。
李泗看出来了马上来打原场,他是心疼温客青的:“小温啊,两块钱算了,出门肯定急了吧,当哥请你了。”
温客青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哥,下次不上。”说着把手头里的十块钱塞到了李泗手中:“别和我搞这出,都是血汗钱,小豆子现在才二年级,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李泗也没再说什么,收拾了碗筷目送着温客青离开。
温客青以往吃完饭都会慢慢溜达回家,这回他急匆匆便往小楼赶去。
他一进屋就把自己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五分钟后干净的床上躺着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和几枚一元硬币。
此刻恰好手机一响,温客青这才发现眼镜月底了……该交房租了。
虽然说温客青组的这地儿破破烂烂像个垃圾池子,离哪都远,摇摇欲坠,但总归是个房子,房价还是四位数。
当时房东看温客青年轻,说有个平板房,就在这栋楼后面,一个月只要五百,温客青当时硬是没听,便宜能有什么好货,现在后悔了。
这居民楼,又吵又贵,除了向阳比那小平房好外毫无优点,可他又刚好是个不爱开窗帘的。
温客青坐在床沿陷入了沉思,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灰陌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