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汝阳王和汝阳王妃孙女裕昌郡主的生辰宴。
忽有侍从轻步进来通报:“永安郡主到了。”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门外,一袭深青色曲裾缓缓步来。裾上用银线绣着暗纹,领口与袖口镶着素色锦边,漼姝微微颔首行礼。

“念念!你可算来了!”裕昌郡主迎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我还怕你不肯赴宴呢。”
漼姝抬手理了理鬓边发簪,手腕顺势从她掌心滑出,她目光扫过厅中衣香鬓影,大多面孔都陌生。
裕昌亲昵地想拉她到身边落座,这时里传来一声轻响——是茶盏落地的脆音。漼姝侧目望去,王姈脸色煞白,手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显然她认出漼姝,裕昌见状皱眉,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却见漼姝已收回目光。
漼姝拒绝裕昌的好意,而是径直朝着程少商的位置走去,“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我坐在这即可”
正式入座后,侍女往来如云,端着各种小食走了上来。
“今日厨房特为女眷备下金丝枣权作小食,这小食用了十多道工序才制成,算得上精细,诸位姊妹尝尝吧。”
程少商瞧着盘中金丝枣,低头作罢闻了闻,对程姎轻声道:“堂姊,你先尝。”
裕昌郡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语气拉长:“程家妹妹是第一次吃金丝枣吧?多吃些”
万萋萋哪肯吃亏,大声道:“我手刃过一头花豹,亲自剖心剜骨给父亲泡酒。们呢?怕是从未喝过吧!”
王姈插话道:“万萋萋,今日是郡主生辰,你言谈举止怎么像茹毛饮血的野人?”
万萋萋冷笑:“御前宴饮时,家父拿豹骨酒前去献宝,圣上还夸我是将门虎女,怎么,你是想说圣上,也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吗?”
“御前宴饮时家父拿去献宝,陛下还道‘将门虎女,你们可有此殊荣!怎么?你是想说圣上,也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吗?”
此言一出,众女孩们全都脸色发白,也不知是怕那血淋淋的光景,还是艳羡万萋萋能得皇帝亲口称赞。
陈姎见此,端起其中一碟点心,用银签子戳了一个在嘴里,开口缓和道:“这枣确实美味”
裕昌郡主讥讽道:“程家妹妹弄错了,你尝的这个不是真枣,金丝枣是用蜜糖裹牛油细面蒸炸而成,形如蜜枣却不是枣。
裕昌郡主以下,一众女孩都笑的前仰后伏,乐不可支,只有万萋萋等人脸色铁青,程姎羞愧难当,几欲垂泪。
万萋萋看不下去,“圣上平定天下后倡仪节俭,你呢?这就开始奢靡贬人了?”
王姈冷笑道:“别张口圣上,闭口天下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的穿戴”
一旁的楼缡也开始帮腔:“就是,这么体谅民间疾苦,怎么不自己穿着破衣烂衫去田里耕种啊?怕是,不舍得自己这一身金银珠宝吧!”
程少商看不下去了:“萋萋阿姊随万将军在外征战多年,要抚恤伤亡兵卒家眷,并不比亲自耕种来得容易。谁会花十几道工序,做上这样一份点心,更何况,将士们在战场上血里火里搏杀,你们却在这平安都城里大吃大喝,这般精细日子,我们武将家眷,可过不来这样的宴席,我们不吃也罢!”
少商字字铿锵,目光巡视周围一圈,适才出言讥讽的小女娘俱避开眼光,不敢与她对视。
“我们三人,都不识得这点心,难道是羞耻之事,要惹的诸位阿姊嗤笑连连。”少商一步步进逼,众女孩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有几个甚至已露出惭色。
漼姝唰的推开食案,声音里隐含怒气:“还有诸位桌上这些好吃好喝的,上靠苍天庇佑,下靠圣上夜以继日为国操劳,更靠前方战士们尽心竭力,你们享着这般福气,讥笑武将之后,也不知怎么好意思”
尹姁娥附和道:“永安阿姊,说的对,这盛世太平来之不易,将士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可不是为了让某些人在这宴会上对他人品头论足的。”
王姈被数落的脸皮发绿,暗骂少商等人好厉害的心计口齿,这样得理不饶人。
忽然有侍女走到裕昌郡主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本挂不住的面色她忽然喜笑迎迎起来。
王姈得了眼色,故作玩笑道:“程家妹妹气性太大了,我们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别在贵客面前闹笑话。”
万萋萋终于跟上了吵架节奏,冷笑道:“今日程家两位妹妹头回来你家,除了我她们谁都不认识。你们很熟稔么,也好开这样的玩笑。”
“还有哪来的贵客,啊?”她开始乱指一通:“你,你?还是你是贵客?啊?王姈,少危言耸听!”
王姈很是得意:“是十一郎。”
“”十一郎今日,要来给郡主庆贺生辰。 哎呀,我忘了,程家阿姊,好像一直都被关在庄子上,都不曾有机会见过十一郎。 不如这样,今日呢,你先乖乖听话,没准能瞧上一眼呢?”
“王姈,瞧你那一脸花痴的样子,你想见十一郎,自去见好了,攀扯少商妹妹做什么!”
程少商装作满不在乎,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不过是十一郎。那我们可要失陪了,念念阿姊,我们走”
"对了王姈,十一郎钦慕已久,可惜我对他毫无兴趣,见面也只能徒增尴尬,失陪了郡主。"
话音刚落,她便起身拉着漼姝,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她的本意是气气王姈,但程少商却没想到和刚来的凌不疑撞了个正着。
“你是?”
凌不疑故意提高了几个音量回道:“我就是那个对你倾慕已久,而你对我毫不感兴趣的十一郎”
程少商见此,一弯腰,一手捂腹:“哎呦哎呦,念念阿姊,萋萋阿姊,堂姊,兴许是方才金丝枣有问题,我不舒服!肚子疼!”
万萋萋明显信了,吓了一跳,急忙招呼着程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