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一段距离，四人才停下。
“今日裕昌一时心急，说话难免偏激了些，”漼姝侧过脸看向身侧几人，语气轻缓，“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念念阿姊放心，这种人我向来不放心上”
程少商便开始发出疑问： “十一郎就是凌不疑?凌不疑就是十一郎?
“你连十一郎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就夸口说她钦慕于你啊?
程少商有些窘迫地辩解：“我那不是想气气王妗吗，哪知这么巧?
“可凌将军看似与嫋嫋十分熟稔。
“谁与他熟稔了？”程少商立刻蹙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忿，“你们忘了前些日子舅公被抓，他抓舅公之时，我隔着车帘给他指一条路，谁知道他这人恩将仇报的！”
程少商想起旧事便有些气恼：“后来还来到我府上，对着阿父说一堆有的没的！”
“你们可知晓，裕昌郡主心仪的便是凌不疑，那日灯会裕昌郡主落水，你们可知道”
“我知道！”程少商立刻接话，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那日刚好去凑热闹，却发现裕昌郡主在浅水里假装扑腾，还纵恶仆拦路”
“我便一脚把她的仆从踹了下去后来就露馅了。”
万萋萋笑出了声：“那档事可是你做下的？"
“那日念念阿姊也在”
“行啊，我以为你向来不喜凑热闹”
“对了，我早听说了裕昌郡主落水，本是为了吸引凌不疑。没想到，被你这一脚给踹露馅了！”
“她回来的时候两个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全都城都在看她笑话。”
程少商听完有些担忧，“萋萋妹妹，此事大了，此事可千万不要说出去，莫要让我阿母知道，她知道一定会扒我一层皮的，”
万萋萋急忙点头应声，少商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这哪是生辰宴啊，分明是鸿门宴！不来也罢"
万萋萋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我也是，最讨厌与那帮惺惺作态的世家女相与，还是程家妹妹和郡主你们最合我心。"
“我阿父时常提及少商，根本不像程家叔母，古板守矩，无趣的很。”
“萋萋阿姊与万伯父，当真这么想，我倒觉得与萋萋阿姊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觉得阿姊性子蛮好的，倒不像次兄说的，排行最小，又爱逞老大。”
少商话音刚落，万萋萋怒吼了一声：“谁逞老大了！ 这个程颂，整日就知道背后编排我！他人在哪呢？”
程姎温和地说道：“次兄怕是与其他公子们，在一起射箭呢。”
万萋萋拉着几人，气势汹汹地说道：“走，找他理论去！”
少商见状，更加心虚，低声说道：“等等，萋萋阿姊，我就不去了，你们先去吧，我与念念阿姊四处转转。”
万萋萋点点头，而后拉着程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二人沿着一条小溪低头漫步，踩倒枯草，碾平土块，不知走了多久，忽见一片山石，雕琢出屏障流水之状。
山石前方，面溪之处，背面而站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那人正低头望着化开冻的溪水出神，听得身后响动，回过头来。
三人一看，顿时面面相觑。少商愣住了：又是这个讨债鬼！
袁慎今日戴了一顶白玉冠，身着一件雪白兽毛镶边的浅蓝织锦曲裾深衣，更显长身玉立，谦谦儒雅，他一见是漼姝就笑了起来，当真眉目如雕，皓齿如琢，。
程少商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心想方才该传的话已传到，桑氏那边也给了明确回信，这般一来，彼此间该是没什么过节了。这回定要好好说话，万万不能再结新怨才是。
她正想着要开口缓和气氛，身旁的袁善见却已先一步转向漼姝，语气温雅：“郡主今日这般打扮，真是明艳动人。”
漼姝闻言抬眸，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还以为袁公子向来只会说些挖苦人的话，没成想也有这般会称赞。
袁善见指尖轻摇羽扇，面上不见半分窘迫，反倒温声回了句：“对着美人，自当说些应景的话才是。”
程少商在旁看得清楚，忍不住偷偷扯了扯漼姝的衣袖，两人交换了个促狭的眼神。
袁善见转向程少商，端端正正作了一揖；“程四娘子，我恩师已收到桑夫人之信，恩师原本郁结在心，落落寡欢，近日已好许多了。今日在下向你道谢。善见言出必行，将来你若有难处，我定不推辞”
“好，我记下了”
山石屏障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一对少年男女的激烈争执之声——
“楼垚，你站住！你要作甚”清脆骄纵的女声。
“我还想问你们做什么，刚才我听得明明白白，他要去何家提亲，”一个急躁的少年声音。
“是啊，肖家是有此意，可我还没应允呢……”女孩的声音满是得意，“你若是肯对我好些，我便向阿父说回绝此事！毕竟你我二人自小定亲，我也不忍令你将来被人耻笑”
楼垚怒道：“你只管去嫁他好了。我从不留恋与你的婚约，只不过我们楼家重信守诺，我才忍到今天。”
何昭君也生气回道：“好啊！谁稀罕，那就退亲。 我如你所愿去嫁那肖世子，他从来不像你这般气我，他善解人意，比你强千倍百倍。我告诉你，日后成亲，我便随他回冯翊郡。”
“到时候闲来我们就去游山玩水，他还在蜀中建了一个别院，说将来便送我了，日后我与他不知道有多快活，你我说不定连个面都见不到了。”
“好啊，一言为定！”
“好啊！”
说罢何昭君生气跑开。
漼姝听着二人的谈话 眉尖几不可察地蹙起，何家是朝廷倚重的武将世家，向来与藩王派系泾渭分明。可方才隐约听见的只言片语里，何昭君竟与肖世子走得颇近。
说话声渐渐近了，眼看这对少年男女就要越过山石屏障。
少商四下搜寻，虽然她不怕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瞥见那山石屏障有一处凹进去的地方，刚好可以容纳两人，她立刻又拽了拽漼姝的衣袖，这次力道比方才更急，另一只手干脆直接指向那处凹洞，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躲进去”。
她们正要过去躲起来，谁知袁慎一直在注视她，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那凹处。漼姝心念一动，忽起坏心，拉着程少商抢先躲进。这下，就把袁善见一人落在原地了。
石洞内狭窄逼仄，仅容两人侧身相挤，潮湿的岩壁贴着后背，带来一阵微凉的凉意。漼姝反手将半掩的藤蔓拉得更拢些，只留一道细缝往外瞧。
袁善见正蹙眉望着洞口方向，显然对这“被抛弃”的待遇颇为无奈。漼姝借着藤蔓的遮掩朝他挤了挤眼，嘴角噙着点看好戏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对他说了句：“自求多福哦。
跑开的何昭君看到袁善见站在那，气急败坏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袁公子。竟也喜欢躲在这种地方偷听别人讲话？亏得旁人总夸袁公子品行端正，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楼垚跟在她身后，见是袁善见，先是一愣，赶紧打圆场：“对不住，别往心里去。”
洞内的漼姝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抖个不停。她透过藤蔓的缝隙偷瞄，见袁善见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底的狡黠更甚，还不忘朝程少商挤了挤眼。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洞内的二人这才出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