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宫的廊下爬满了新抽的绿藤,春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窗台上,沾了些许暖意。
漼姝捧着一个描金漆盒,脚步轻缓地穿过回廊。
“娘娘正念叨你呢,说这几日的新茶该让你尝尝。”贴身宫女见了她,笑着打起帘子。殿内燃着清雅的兰草香,皇后正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卷《女诫》,见她进来便合了书卷。
漼姝将漆盒放在案上,里面是她亲手做的糕点。
“娘娘,臣女下月要与何府三公子定亲了。”漼姝跪坐在皇后身侧的锦垫上。
“念念,予早知你这年纪该觅良人,只是..."抚上漼姝鬓边碎发,"那何家公子,待你可真心?”
只是她早已过了及笄之年,京中与她同龄的贵女或已嫁人,或已定亲,唯有她这父母早亡的郡主,所以她不能再等了,何砚之品行端正,家世相当,于她而言,已是最稳妥的归宿。
“娘娘放心,三公子温润有礼,是京中难得的君子。”她抬起头时,眼底已漾起浅淡的笑意,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
皇后何等通透,早已从她微颤的指尖和躲闪的目光里看出端倪。这孩子自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你自幼孤苦,予唯盼你后半生能得个知冷知热的人。”她眼底浮起一层雾,“你父母若在,定也愿你觅得良缘...”
皇后拿起桌上的青玉手镯,轻轻套在她腕间:“这镯子是前几日进贡的,水头正好,便当是予给你的定亲贺礼。”冰凉的玉贴着肌肤,却让沈明玥莫名安定。
廊外的海棠花簌簌飘落,皇后看着她温顺的眉眼,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漼姝鼻尖微酸,忙点头应下:“谢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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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兰亭阁”被装点得雅致非凡,三楼临窗的露台上搭起了浅碧色的纱帐,帐外悬着串串海棠花络,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沾在往来仕女的鬓边。四壁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时令花卉,香炉里袅袅升起沉水香的青烟。漼姝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拨弄着窗棂上垂下的珠帘,目光却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上。
"郡主,宾客们陆续到了。"侍女青禾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漼姝收回目光,转身时已换上一副温婉笑容
她身着一袭浅青色罩纱曲裾,腰间系着粉白玉带,衬得她身姿如柳,端庄又不失灵动。发髻挽成飞仙髻,只簪一支白玉兰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宾客可到了?"她轻声问道。
“何公子已在楼下等候,还有袁公子也来了...”青禾话音未落,楼下便传来一阵骚动。
漼姝眉头微蹙,走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袁善见正摇着羽扇步入大堂,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所到之处引来不少侧目。
“又是这般招摇。"漼姝轻哼一声,转身向楼梯走去,“去请何公子上来。”
"郡主。"何砚行至漼姝面前,恭敬行礼。
"何公子不必多礼。"漼姝回礼。
诗会正式开始,宾客们分坐四周。漼姝作为主人,坐在主位,何砚在她右侧,袁善见则不知有意无意,选了左侧离她最近的位置。
"今日以'春'为题,诸位才子佳人可即兴赋诗。"漼姝环视众人,声音清越,“彩头是《快雪时晴帖》摹本。"
众人闻言,皆露出惊喜之色,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正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唤:“永安阿姊!永安阿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快步上楼,脸上带着雀跃的红晕,正是前不久月被漼姝从火场救下的尹家小姐尹姁娥。
“阿姊,我带了母亲做的桃花酥来谢你!”她捧着食盒跑到沈明玥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若不是姐姐那天在田家酒楼火里把我救出来,我……”
“快别说这些了。”漼姝笑着打断她,接过食盒。
“阿姊今日诗会好热闹!我能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漼姝刚应下,就见青禾快步走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漼姝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警觉。
“诸位且继续,容我失陪片刻。”漼姝起身,快步离席。
穿过喧闹的大堂,她拐进僻静的回廊,推开那扇挂着“闲人免进”木牌房门,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腰间别着短剑,面上覆着一张银色狐面面具,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