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亲

第二日巳时，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漼姝正埋首于摊开的账册间，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砚台上，左手食指细细点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墨迹。

“女公子！”贴身侍女芡珠一路小跑进来，裙角带起一阵风，“前院来了客人，说是何将军府的，还跟媒人，看那样子，像是来提亲的！”

漼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她没抬头，只淡淡问：“何将军府？哪位公字？”

“听说是三公子何砚！” 侍女在旁低声补了句：“听说这位何三公子，前几日在城郊寺庙见过女公子一面，便动了心思。”

漼姝放下笔，走到前厅时，何家的人已说明来意。她没看那捧着聘礼清单的媒人，反倒望向何砚的方向——虽未亲眼见人，却也听过这位将军之子的名声，文武尚可，更重要的是何家在军中根基稳固，是桩稳当的亲事。

“何公子”漼姝声音平静无波，问道：“今日突然提亲，不知公子看中的是我哪一点”

何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坦诚：“郡主，那日在寺中初见，我确实被郡主的风姿所吸引，但回去之后，漼将军夫妇是国之忠魂，晚辈心中早已敬佩万分。那日见郡主，先是惊于郡主的气度，后又听闻郡主的过往，更觉郡主坚韧可贵。晚辈所求，是与郡主共度一生，绝非一时冲动。”

良久，漼姝才开口：“我知道了。烦请公子回禀令尊，漼姝……应了。”

晚间漼嶺寻来，眉头紧锁：““念念，你不必如此。兄长尚在，总能为你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家，何必急着应下？何家虽好，但你若有半分不情愿……”

“阿兄。”漼姝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我没有不情愿。”

漼姝开口，声音轻却清晰：“自孤城之后，我能活着，能被阿兄护在羽翼下，能安稳地站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自古女子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得何公子亲自登门，听他说一句缘由，已是天大的体面。更何况，”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我要嫁的，本就该是对家族有利的人。”

“阿兄护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我长大了，也该为漼家做些什么了。我要的，是能与漼家互为臂膀的依靠”她轻轻拍了拍兄长的手臂，“何公子品行端正，家世相当，于公于私，都是良配。”

漼嶺语气沉郁：“念念，姻缘不是交易。

月光穿过窗棂，恰好落在她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上，带着点洞悉世情的凉薄。

“什么叫好姻缘？”她轻声道，字字清晰，“能各取所需，就是最好的姻缘了，至少这般，谁也不必欠下谁的情分，往后日子，反倒能安稳些。”

漼嶺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妹妹眼中的平静堵了回去。他知道，念念自小就比同龄人懂事，那些藏在沉静底下的苦，她从不外露，掌心覆上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好，都听你的。只是念念，若有朝一日他负了你……”

漼姝打断他，笑意深了些，“我漼家的女儿，还不至于离了谁就活不成。”

“但你记住，无论何时，兄长这里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