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缓缓穿行。市井的喧嚣声逐渐清晰起来。漼姝撩起车帘一角,眸光透过缝隙望向街边,但见人群熙攘,不经意间,她瞥见一家挂有"昭华斋"匾额的店铺,目光微微一顿。
漼姝轻轻敲了敲车厢壁示意停车,驾车的车夫心领神会,缓缓勒住缰绳,将马车稳稳停在路边。还未等车夫动作,贴身丫鬟已快步绕到车厢另一侧,利落地掀开车帘,伸出双手搀扶。漼姝微微低头,一只脚轻巧地踩在踏板上,借力下了马车。
踏入铺中,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陈列架上的珠宝首饰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伙计们正忙碌地招呼着顾客,没有注意到漼姝的到来。
她的目光被一个发簪吸引,那发簪以纯金打造,簪身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花纹,簪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周围还环绕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漼姝刚要拿起发簪仔细欣赏,一位身着华丽曲裾的女子,带着丫鬟走进了铺子,那曲裾是上好的锦缎所制,上面绣着金线勾勒的云纹图案,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女子眼神高傲,扫视了一圈店里的首饰,很快也将目光落在了那支簪上。“把那支发簪给本小姐拿过来。”曲裾女子颐指气使地说道。
漼姝还是微笑着对伙计点了点头。伙计赶忙将发簪拿了过来,曲裾女子接过发簪,在手中把玩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发簪本小姐要了,包起来。”曲裾女子说道。
芡珠小声对漼姝说:“女公子,这支发簪您不是看中了吗?”
漼姝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曲裾女子的丫鬟便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女公子看中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芡珠不服气地回嘴道:“这发簪我们家女公子也早就看中了,你们怎么能这样?”于是,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漼姝皱了皱眉,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这位娘子,既然大家都喜欢这支发簪,不妨公平竞价,你看如何?”
女子看了漼姝一眼,不屑地说:“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出多少银子。”
伙计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两人,嗫嚅道:“原本……原本是十两银子。”
女子嘴角上扬,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出二十两。”
漼姝毫不犹豫:“三十两。”
女子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道:“四十两。”
随着价格不断攀升,女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她又不甘心被漼姝比下去。当漼姝喊出一百两时,女子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看了看手中的发簪,又看了看漼姝,心中纠结万分。
就在这时,漼姝却突然掩嘴轻笑,缓缓说道:“罢了罢了,仔细想来,这发簪似乎也并非无可替代,既然这位娘子如此执着,那就让给娘子吧。我再去看看其他的,”说着,她便拉着芡珠转身要走。
漼姝走到另一边,芡珠忍不住问道:“女公子,你不是很喜欢那发簪吗?怎么又不要了?”
漼姝说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位娘子的做派,给他个教训罢了。至于发簪,这世上好看的首饰多了去了,又何必执着于这一支呢?
女子走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铺子后面走去。
铺子后面是一间幽静的屋子,布置得十分雅致,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正坐在桌前,品着香茗。漼姝推门而入,女子放下茶杯,微微行礼,笑着问道:“少东家,刚刚那出戏唱得不错。”
漼姝无奈地笑了笑,说:“惩治一下那蛮横的女子,也算是出了口气。对了,我最近有了一些新的首饰设计稿,想和你探讨探讨。”
说着,漼姝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铺在桌上。女子凑过来,仔细地看着图纸。
漼姝笑着说:“我想着,如今坊市间的首饰多是些老套花样,咱们可以推出一些更具创意的款式,吸引更多人。”
女子仔细地看着图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的想法很不错,我会尽快安排工匠制作样品,看看实际效果如何。”
女主:“那便多谢了,时间不早了了,我先回去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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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第二日,漼姝很早很早便起来,她备好两份礼,再让厨房做点精致的点心,提出要拜访后,她便把程家调查清楚了。
漼姝来的时候,正碰上程家的大母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场景,素来维持良好的面具都隐隐有了几分破裂的痕迹,眼见着程家大母要撞墙,芡珠开口:“女公子可要拦着。”
“不必”漼姝早就看出来她只是佯装发疯,实则心中最是惜命,可惜,葛氏力气小,未能拽住董氏庞大的身躯,使得董氏在错愕中撞向了厚重的墙。
漼姝清了清嗓子,结束这场闹剧。
萧元漪率先对着漼姝行了一个礼“见过永安郡主。"
漼姝对着萧元漪点了点头,她的手指落在了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程家大母身上,挑了挑眉“萧将军,不知,本郡主是否来得不是时候?"
“这……”
漼姝摆了摆手,她明白萧元漪这个表情的意思,但她对他们程家那些事不感兴趣,她身后的清儿将准备好的礼物递了上去,萧将军,不知程家四娘子,程少商在否。”
萧元漪有些许为难:“嫋嫋如今身子虚弱不能见风,正卧塌静养”
地上程家大母听到萧元漪叫漼姝郡主,眼底晶亮,忙整整衣摆,站起来,一屁股将萧元漪挤到一旁,直直窜了过来。芡珠赶紧阻拦。
程家大母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哎哟哟,郡主大驾光临,这可真是我们程府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郡主殿下啊,这个嫋嫋就在后院,来,我亲自带你去!”
“不必,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见此萧元漪不再阻拦:“若是嫋嫋冲撞了郡主,还希望郡主不要与她计较。”
“无妨,我并非小心眼之人”
这时,漼姝余光瞥了一眼二楼围栏处,微微勾了勾唇角,装作没看见一般朝前走去。
被她的视线扫过的程少商小声的挪动着自己的脚步,一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漼姝打开房门,抬脚跨了进去,绕过屋内的屏风,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一脸病容的程少商,床上的少女听到声响,这才低声咳了咳,随即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几步前的漼姝,虚弱的抬起双臂,做歪歪斜斜行礼的样子:“见过郡主”
床上的少女,瘦小,适才说话声音稚弱可怜,脸畔还有睡时留下的泪痕,像小小一团如纸娃娃般单薄,脸蛋只有自己巴掌一半大,饶是第一次见到她,漼姝顿时心疼。
“在我这里不必多礼,我今日来便只是想见见你。”
这是少商第一次见她,却有种亲切的感觉,面前的女子一身月白色曲裾,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几缕淡蓝色的云纹,头上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丝带末端挂着一块碧绿的玉佩,那玉佩通透莹润,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程少商开门见山地问道,气里带着几分疏离与防备。
漼姝唇角微扬,莲步轻移地向前走了两步,柔声说道: “少商姑娘,今日冒昧来访,只是单纯想与你说说话。听闻你的处境,我心里颇有些感触呢。”
“郡主金尊玉贵,何苦来与我这被叔母磋磨的人说话?”程少商的眉心拧了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仿佛眼前的人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她的话虽不算尖锐,但语气中的疏远却清晰可闻。
漼姝闻言微微一怔,而后轻叹一声,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忧伤,缓缓说道:”少商姑娘,其实我与你一样,也曾经历过命运的重创。”她垂下眼帘,声音低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尘封已久的故事,“年幼时,我的父母离世,只剩下我和兄长相依为命。那时的我,和你现在一样,孤独无助,甚至连哭泣都不敢大声。”
程少商心中一震,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位身份显赫的郡主,竟也有如此坎坷的经历。“郡主,那你后来……”她脱口而出,声音里不自觉带急切。
话音未落,漼姝已伸出手,轻轻覆上程少商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她继续说道:“少商姑娘,我们都曾从苦难中挣扎着成长,那种痛苦与无奈,我懂。若你日后有什么烦心事,尽管来找我便是。"漼姝接着说道:“后来,我便和兄长相互扶持,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我知道,你这些年被叔母磋磨,心中定有许多委屈。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并不孤单。”
程少商愣住了,耳畔嗡嗡作响,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先前的戒备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从未未有过的暖意。她嘴唇微启,嗓音略显沙哑: “郡主,谢谢你……我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理解我。”
她站了起来,“下次你不必再称我为郡主,我姓漼,单名一个姝字,小名念念,你可以叫我念念阿姊,我日后过些时日我会再来拜访,今日就先告辞了。”
“阿姊,以后换哦嫋嫋就行”
“好”
漼姝回到府时,漼嶺早已在大厅等候。漼嶺看着妹妹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心中有些好奇,便问道:“今日去见那程家四娘子,如何?”
漼姝坐了下来,眼中闪烁着光芒,说道:“兄长,少商妹妹和我想象中一样,是个坚强又聪慧的女子。她虽历经苦难,但骨子里的倔强让人敬佩。我与她相谈甚欢。”
漼嶺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只是这世间复杂,你与她交往也要多留个心眼。”
漼姝笑着说:“阿兄放心,我心中有数。与她相处,我能感受到她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