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清晨。
轻月从梦中惊醒,动静引来了白梅。
“娘娘可是做了噩梦?”白梅安慰她,“娘娘莫怕,梦都是假的。”
轻月舔舔嘴唇,摇头,嗓子干涩,她让白梅倒杯水来。
方才那梦……
梦里她在江家,自己的房中。本是多美好的梦,偏偏她正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那男人的手指握着她的手,唇抵着她的唇,气息清冽。
那男人是……李怀川。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前几日在院里吃糕时离得太近了?难道是最近心火旺?难道最近李怀川在她宫里待的时间太长了?怎么会如此……虽说她不厌恶李怀川,可他们毕竟是利益关系,实在不应该亲近到,咳,能入梦的地步。
还有……最近他的态度,不管是同她说的话,还是动作,甚至那日在院里让她听王渊的事,都显得太奇怪了。
就好像他根本不防备她,什么都跟她说一样。
以往他们最多对坐而言,可现在他一步步亲近她,仿佛这几日……李怀川忽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娘娘,脸怎么睡红了?”白梅端着茶水走近。
轻月用手背碰碰脸,故作镇定道:“被子蒙着脸,闷着了。”
轻月揉揉脑袋。
定是她想多了,李怀川那样的人精。
……
大殿。
“禀圣上,今查王征,王骞,王攀三人贪污银两五万两。王丞知其不可而不报,徇私枉法,罪状已认,当处灭门之刑。”
殿下的老人眉目沉寂,眼神灰暗,身上的囚衣透出血迹,显然是受过重刑。
“罪臣王渊自知罪孽深重,愿陛下责罚。然后人无辜,愿陛下……网开一面。”
李怀川并未正眼看他,而是静静瞧着殿下群臣,威压沉沉。一时间各臣子面面相觑,未有半点言语。
“众爱卿如何看?”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平日里王丞的门客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家高门大户,却在短短几月被这位新帝拆翻……他们这么敢轻举妄动?
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
这应当是尘埃落定了吧?官宦们心里如此想着,不禁向王渊投去各色目光。那些眼神里的虚伪,快意,同情,漠然……李怀川尽收眼底。
无论哪一种,都让他觉得无趣又低劣。
“哀家有话说。”殿上忽的响起一道沉肃的嗓音,穿透人潮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太后一席华服正装,仪态堂堂。
世人都说当今陛下像极了太后,端庄严肃,有皇家贵气,此话不假,李怀川冷眼看着太后缓步走近,自嘲地想,他们相似的便也只剩冷漠了。
“太后比朕清楚,后宫不得干政。”李怀川开口。
“禀陛下,母族有难,哀家愿以身赎罪。望陛下,放过一族后人。”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连跪在地上,只剩半条命的王渊也惊讶地抬头望去,只见到他这位姐姐,当今太后面容上的波澜不惊。
李怀川似乎早有预料,依旧淡定地与她对视。他们的眼里好像没有了一点母子情分,只剩下陌生的对峙。
“王家虽数罪并罚,但此乃太后母族,朕终究不忍,”李怀川从容开口,“太后既有此心,朕甚为之动容。”
“传旨,处王征,王攀,王骞,王渊四人以午时斩首,念王太后对朕生养之恩,赐毒酒。其余王家子弟,贬为庶民,流放边境。”
王太后一直盯着他,目光平静到极致,就好像她不是他的母亲,只是个陌生人。而他每说一句,她眼里的平静就溃烂一分,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于是目光中多了不解,怨恨,甚至委屈,到最后,语毕,只剩下一片空。
她终究是放下这么多年来的姿态,低下高贵的头颅,与所有谢恩的臣子平民一样下跪,磕头。
“谢主隆恩。”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