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的那晚,她没有侍寝。
其实她一整天都很紧张,因为他们素未谋面,而她已经成了他的妃。要在一天之内接受这个身份,对于一个年方十七的姑娘来说有些困难。
衣冠整齐的两个人对坐无言,他眼里全然是看戏似的好整以暇。她咬咬牙,依着嬷嬷教的,手指攀上他的肩。
进宫前父亲告诉她,她的身后没有家族撑腰,所以要聪明些,在宫中能够自保。她在这偌大的深宫里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自己了。
李怀川出乎意料地挑挑眉,却没有让她继续下去。
他说:“朕可以让你在宫中平安度日,只要你配合。”
她的手顿住,立刻收回袖中,眉眼低垂:“皇上开口,臣女自然配合。”
他看她片刻,低声一笑,“你很听话,朕喜欢听话的妃子。”
李怀川伸手,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嗓音沉沉:“你父亲在朝中势单力薄,没有倚靠,不过五品之官,保不得你全家安稳。你做朕的宠妃,朕许诺江家老小余生无忧。”
他在同她谈条件。可平心而论,她其实根本没有同他谈条件的资格,只要他威胁一句,她就得认命。而他没有,他用最温和的方式让她习惯伴于帝王身侧的生活,温和得几乎不像她以为的他了。
她当然不可能拒绝。
迄今为止,轻月这个宠妃当得还算合格。每日陪伴,夜晚共眠,告诉众人他对她的喜爱。
她不知道李怀川挑选她原因,也不想问。在这里如果要自保,就不要问这么多原因。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世不优不劣,不会因此引起其他人怀疑,又恰好供他掌控,再不济就像他说的,只是忽然合了眼缘。
宫里宫外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说她狐媚,说她是误国的宠姬。她在宫里没有朋友,出了殿就是勾心斗角,真要说起来面对李怀川时算是她相对清闲的时候,只是要端着些。
她在这里不累也不轻松,可是李怀川对她还算不错。
她不贪心,这就够了。
……
过几日,换了季,上贡的瓜果也多起来。这几日新鲜的瓜果源源不断往轻月宫里送,喊上白梅她们几个一起也吃不完,她不想浪费,索性让他们先别送了。
恰好院里种的桂花盛放,轻月坐在院里小憩时被桂花香扑得打了几个喷嚏。
白梅笑着就要扶她:“娘娘回房吧,别着凉了,皇上晚上还要来呢。”
轻月难得轻快地眨眨眼。她可不担心将李怀川病倒,实在不行,她与他分床睡也未尝不可,反正他们二人睡在一间房中就行。
演戏这个事情,她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宫里的生活乏味,她闲暇时间一大把,便叫御膳房的小厨子教她做桂花糕。幼时最爱吃娘亲做的桂花糕,可惜父母将她惯坏了,没练出一双巧手,做出的桂花糕歪瓜裂枣的。
小厨子见她一副失落的表情,违心夸了两句娘娘天分真不错,又见她没什么反应,没讨着好,讪讪退下了。
轻月不甘心,叫住他:“你先去我宫里将食谱详细写了再走。”
小厨子顿感重任在肩,恭敬的表情里霎时间多出几分沉重。
白梅安慰她:“娘娘第一次做,已经很厉害了。”
轻月眼巴巴地看着她:“那你今晚陪我吃完这叠桂花糕好不好?咱们不吃晚膳了。”
“这怎么行?”一向注意饮食起居的白梅皱起眉,拒绝了她,“晚膳是一定要吃的,娘娘忘了?皇上要与娘娘一同用膳。”
她好像真忘了这茬……
看来这叠糕晚上是吃不得了,若是叫李怀川看见,他那样心机深沉的人,为了做戏嘴里也许会夸一句爱妃手巧,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嘲笑她吧。
不过,用了膳后他会离开,到时再吃也无妨。
轻月装好糕,叮嘱白梅:“先放在你那,皇上走了再拿出来。”
瞥见白梅一脸不解的表情,她咳了一声,干巴巴解释道:“我第一次做,味道不好,等……下次手艺学成了,再做给皇上吃也不急。”
白梅挎着篮子感动道:“娘娘如此蕙质兰心,皇上知道了必定动容。”
轻月嘴角抽了抽,勉强点头。
待到回去,时辰已经不早,平常再过一会儿李怀川就会来,同她一起用膳。
她今晚有糕吃,心情还不错,踏进院门的步子都比以往轻快些。白梅跟在后头看着,忽然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这才应该是他们的娘娘,一个活泛的姑娘。平素在皇上面前的模样,有些太沉闷了。
“方才那小厨子是不是说桂花糕放不得太长时间来着?”推开院门,轻月忽的想起小厨子那几句恭维里夹杂着的话,回过头来,“白梅,你待会儿去问问他,再放一两个时辰行不行?”
白梅正要说好,院门一开,映入眼帘便是总管公公的身影。她一惊,立刻跪下拜礼。
轻月被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公公的脸倒是没怎么注意,她第一眼就看见施施然坐在院里的李怀川。
他的手随意地撑在桌上,指节曲起,抵着太阳穴,听见声响眼神落在她身上,神色淡淡。轻月愣怔一瞬,端庄了身形走近,老实行了个礼。
李怀川看着她,“带了桂花糕?朕听御膳房的小厨子说你今日做了不少,不给朕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