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宋绾绾先去洗澡,出来时看见马嘉祺站在厨房,正从冰箱里往外拿水果,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不如平日挺直。

“别弄了。你去洗澡,我什么都不想吃。”


“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站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先去洗澡,然后睡觉。”

她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果盒拿走放回冰箱,然后推着他的后背往浴室方向走。
他没再坚持,进了浴室。
宋绾绾坐在床边翻手机,顺便看了一眼明天的工作安排。
等马嘉祺洗完出来,她已经把床头灯调暗了。
他躺下来,拿起床头柜上一份没看完的科室材料,翻了两页,眼皮就开始往下沉。
宋绾绾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灯关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她替他拉了拉被角,自己也躺下来,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宋绾绾迷迷糊糊摸到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阳台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撑起身看了一眼,马嘉祺已经换好运动服,正在系鞋带。
他回头看她醒了,走过来俯身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还早。你再睡会儿。”
“你昨晚那么累还跑?”


“习惯了。跑完回来给你带早餐。”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宋绾绾缩回被子里,又睡了过去。
马嘉祺晨跑回来时顺路买了豆浆和饭团。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各自出门。
栖川一院的儿科病区,早上七点半已经灯火通明。
刚交完班,急诊就送来一个从外省转来的孩子。
男孩,九岁,反复发热伴关节肿痛三个月,在当地医院按风湿热治疗无效,近期出现心脏杂音和肝脾肿大。
马嘉祺快速查体后,初步判断可能是系统性红斑狼疮合并心脏受累,但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立刻开了全套免疫学检查,同时联系了风湿免疫科、心内科和影像科,申请当天下午的多学科会诊。
跨科室合作是这家医院的常规操作。
儿科重症病例往往涉及多个系统,单靠一个科室很难完成诊治。
马嘉祺所在的儿科重症病区,和心内科、神经内科、风湿免疫科、影像科、病理科都有固定的联合查房机制,每周三下午还有全院级别的疑难病例讨论。
下午的MDT会诊上,风湿免疫科主任看了患儿的抗体谱,确认了马嘉祺的判断——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心脏和肝脏。
心内科主任补充了超声心动图结果,二尖瓣有轻度反流,但尚未达到手术指征。
影像科调出了腹部CT,肝脾肿大明显。
三个科室很快达成一致:先用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同时密切监测心功能,如果出现进一步恶化,不排除需要心外科介入。
会诊结束后,马嘉祺回到病房调整用药方案。沈知意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他的每一句医嘱。
赵铭也在,经过上次的事之后,他变得沉默了很多,但做事比之前仔细了,每次配药都要反复核对三遍。
实习生轮转已经进入最后两周。
医院教学办下发了今年的留用名额和分配方案。
儿科重症病区今年有两个留用名额,一个给儿科方向,一个给急诊方向。
马嘉祺作为科室副主任,虽然不直接带教,但留用评估的意见他有一票。
林辰私下跟他说
“沈知意基本稳了。手稳、心稳,病历写得比住院医都干净。
"赵铭……如果没出那件事,其实也不错。但出了事之后,整个人绷得太紧了,反而容易再出错。”

“赵铭的事,看后面两周。留用不只看能力,也看抗压和纠错能力。”
林辰点头。
除了留用评估,实习生们还要准备出科考核——理论笔试、技能操作、病例汇报。
沈知意的病例汇报选的是那个系统性红斑狼疮的患儿,她从入院时的初步判断、到MDT会诊的经过、再到目前治疗方案的选择,逻辑清晰,证据充分。
马嘉祺坐在台下听,没有提问,只是在评分表上打了分。
沈知意下台后,郑护士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分数,笑着说
“马医生,你给这么高?”

“她值这个分。”
那天晚上马嘉祺到家已经快十点。
宋绾绾在客厅改一份轻奢护肤品牌的本土化落地报告,看到他进门,起身去厨房热饭。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科里要留人了。”
“那个沈知意?”


“嗯。基本定了。”
“你投了赞成票?”


“她值得。”
她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他,

“马医生,你嘴上说‘再看’,其实心里早就认了吧。”


他拿起筷子,没有否认。

“当医生这行,天赋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扛得住。她扛住了。”
“那你当年呢?谁扛住了你?”


他想了想。

“李教授。就是那个心外科主任。我实习的时候出了一次差错,他替我扛了。

后来他跟我说,当医生不是不犯错,是犯了错还敢继续站在手术台上。”
“所以你也是这样对沈知意的?”


“她没犯错。她只是被家属推了一把。但她没躲,也没还嘴。这就够了。”
宋绾绾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这个人,嘴上永远云淡风轻,但心里有一杆很准的秤。1
刚看到精彩地方就停了,作者大大,下一章快更呀。
那杆秤不称论文,不称职称,只称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能不能稳稳地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