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宋绾绾去了医院旁边的书店,翻了几本设计类的画册,又在一家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等到下午五点半,她起身往医院走,打算接马嘉祺下班。
刚走到儿科病区走廊,她就感觉气氛不对。
护士站围了好几个人,电话铃声响个不停,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方向亮着红灯。
郑护士长小跑着经过,看到她只匆匆点了个头:“宋老师,您先坐会儿,有个新生儿急诊,马医生刚上去。”
宋绾绾退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她看着整个儿科病区像一台被按下加速键的机器。
护士推着设备车来回跑,两个实习生从她面前经过,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另一个在打电话协调床位。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没灭。
六点四十左右,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宋绾绾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医生——正是那个叫沈知意的实习生——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指着鼻子骂。
男人身边还围着三四个家属,个个面色焦急,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医生干什么吃的!孩子发烧三天了,到现在还查不出原因!我告诉你,我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但声音还算稳
"先生,您孩子的情况我们已经做了全面检查,目前排除了几种急症,正在等最后一项结果。请您耐心——”
“耐心?你让我耐心?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实习的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男人忽然伸手推了沈知意一把。
沈知意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拍。
沈知意没有还手,也没有继续争辩,只是低着头,嘴唇抿得很紧。
但那个男人不依不饶,又往前逼了一步,手已经抬起来了。
宋绾绾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挡在沈知意前面。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这位先生,这里是医院。您孩子在里面等结果,您在这里闹,耽误的是您孩子的时间。”

男人愣了一下,打量她:“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但刚才您推的这位医生,从下午到现在没离开过病房。

您孩子发烧三天,她跟了三天。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病历里。

您推她那一把,她没躲,是因为她身后是病房门,她怕撞到门影响里面其他孩子休息。”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几个围观的家属也开始帮腔:“就是,医生也不容易。”
“我家孩子也发烧,我看这些大夫一天都没怎么吃饭。”
“你着急归着急,动手就不对了。”
这时,保安赶到了。
人群被劝开,男人被带到一旁。
沈知意还靠在墙上,双手微微发抖。
宋绾绾转身看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没错。他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先去喝口水,后面的事让你老师处理。”

沈知意抬头看她,眼眶红了,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值班室走去。
宋绾绾刚松口气,一转头,看见马嘉祺站在走廊拐角处。
他刚下手术,刷手服还没换,额头上有一道被手术帽压出来的红印,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
他显然是一路快步过来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看到宋绾绾被一群家属围在中间时,他整张脸都绷紧了,脚步快得像要跑起来。
直到走近,看到人群已经散开,保安在维持秩序,宋绾绾安然站在那儿,他才放慢脚步。

“你没事?”
“没事。就是说了两句话。”

他看了她两秒,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把目光转向被保安带走的那个男人,又看向沈知意刚才靠过的墙面。
他什么都没说,但下颌线收紧了一瞬。
郑护士长过来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马嘉祺听完,只说了一句

“先安抚家属,孩子的情况该解释清楚。那个实习生——让她休息十分钟再回来。”

“你不去看看她?”

“她没做错事。我去了,反而像在特殊对待。让她自己缓过来。”
后来,人群彻底散了。
走廊恢复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几个还没走的家属经过宋绾绾身边时,有人小声说:“姑娘,刚才你说得对。医生是真不容易,我看那个男大夫从下午进手术室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宋绾绾点点头。
她走到马嘉祺身边,伸手把他额头上那道红印轻轻按了按。他没躲,只是低头看着她。

“今天吓到了?”
“有点。但没后悔。”


“我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栖川渐深的夜色。
病房里,沈知意重新戴好口罩,拿着病历走向下一间病房。

一切又回到了忙碌而有序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