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九黎是对族内很不满,但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学习到的思想,都将责任焊进了他的魂灵。
在与族内决裂出逃后,他第一时间就用兄长教他的术法捏了个有他一半实力的人偶,负责在接收到求援信息后清理垃圾,遇到实在棘手的才会转接到本体,由他亲自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族里口号喊得凶,但却一直没在追捕上下狠手的原因。
少年时也曾自负到认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抗衡整个族群的底蕴,后来过了目空一切的劲,分析出若是真举全族之力,不计代价,也不是没法把他打回池子里,哪怕他是名副其实的历届最强也是一样。
“挺好的。”
幸村精市仔细看过熟悉的眉眼,抿了抿唇,而后露出一个并不是开心的笑,“那接下来谈谈你现在的情况吧。”
邹九黎不是很想谈,并且很确定自己已经传达了这份意志,结果幸村精市也用行动向他表达自己一定要知道。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邹九黎仰面倒地,望着已经被星月挤满的天穹,略过一些复杂的流程和不必要的感知,重点放在让厄塔伊损失惨重,一语带过现在身上的异常状态,再询问幸村精市其他分魂的情况来错开话题。
“我感觉不到,我也只是个分魂,这种事得去问本体,”幸村精市并不上当,“所以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影响,你已经站在了重污染和异化的交界?”
邹九黎当然是要狡辩一下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多绕几句,就看到幸村精市已经红了的眼眶。
于是莫名的,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泪意上涌,眨了眨眼,温声道:“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站在这了?明明一个个为了打眷属连命都豁得出去,我好歹还知道要全须全尾地回来见你们,双标可不要太严重啊,精市同学。”
“全须全尾?”幸村精市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说得出来这个词的,目光看向那满地的暗红,明示,“你管这个叫全须全尾?”
邹九黎有选择性地说了真话:“那是混进来的树根,那些花一样的东西就是它们长的。”
即将爆发的情绪被这一茬打散,幸村精市又好气又好笑,含了许久的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下,声音微哑:“可你没说那些树根为什么会混进去,也不提那些东西长在你身上带来的影响,还有许许多多的,被你藏在话与话之间的细节——需要我一个个问出来吗?”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啊。
邹九黎有预想过这个可能,也预设过无数种应对的方式,但从未想过会看到幸村精市的眼泪。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吧?邹九黎有些不合时宜地失神,抹上脸颊的手指被温热的泪珠烫得一滞,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泪水划过的地方,直至被泪水打湿得彻底,这才妥协般叹了口气:“好吧,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瞒你。”
他俯身,先是在唇边一点,而后往侧边落下,舌尖卷过温热微咸的泪,往上一点点吻过湿润的泪痕,在眼角留下安抚的一吻:“所以别难过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