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必成忽然抬起头:“对了,她同桌还说过一句话。”
藤乐看向他。他站在门口,手机已经收了,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她说:等游戏结束,你们就会忘了我。”
彭云飞双手抱胸,像是在等她的反应。徐必成浅金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眼神不像刚才那么随意了。
“等游戏结束,你们就会忘了我。”藤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响起来,被墙壁弹回来,“林溪说的?”
徐必成:“她同桌赵听又转述的。说林溪死前一周,反反复复说这句话。赵听又问她什么意思,她不说。就反复说。”
“她还说过别的吗?”
“赵听又说,林溪说她能看到线,”徐必成走到一张课桌旁边,手指在上面划过,蹭了一层薄灰。
“像蜘蛛网一样的线。从人身上长出来的,互相连着。她说很多人身上都有线,但有些人没有。”
藤乐的手指蜷了一下。
线。从人身上长出来的线,互相连着。
她想起自己在那些世界里的经历——后厨的彭云飞,便利店的徐必成,走廊里的许鑫蓁。那些她走过的路,那些她说过的话,那些她以为只是任务的东西。线。
她想起攻略系统里的设定:情感连接是一种可以量化的数值。好感度。信任值。羁绊深度。
“没有线的人是怎样的?”她问。
彭云飞回答:“赵听又说,林溪说没有线的人是空的。像穿了人皮的空气,看着是个人,走近了是冷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藤乐重新看向窗外。雾还是那么浓,窗外的视野被雾气压得很低,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冷冽的气息。
“林溪坠楼的现场,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她问,“你们当时检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彭云飞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很近,她闻到他身上的一点味道,很淡的皂香,混着这座教学楼特有的潮气。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窗台上很干净。她走进去,打开窗,跳下去。就这么简单。”
“但赵听又说林溪觉得自己被人跟着。”
“她可能有精神问题。”彭云飞说,语气不重,但也不轻。“十七岁的高三女生,压力大,出现幻觉也很正常。”
“她同桌呢?也出现幻觉了?”
徐必成从门口往里走了两步,站在一张课桌旁边,手指停在桌面那条灰痕上。
“赵听又现在在二楼教室。”他说,“她一直没有离开过。林溪死后,她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问她什么她都回答,但答完之后就继续沉默。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徐必成说,“但她一直在翻一个笔记本。林溪的。”
“笔记本在哪?”
“在她的课桌上。”徐必成看着她,“她不让任何人碰。说那是林溪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