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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下头,从旁边拿了一副手套递给她:“戴上。”
藤乐接过来,戴上。站到他旁边。
洗碗池里堆满了碗盘,油腻腻的,飘着一层泡沫。她伸手去拿,他挡了一下。
“先从那个开始。”他指了指旁边一摞已经冲过水的碗,“那个干净一点。”
“好。”
她拿起一个碗,开始洗。
他洗得很快。手在泡沫里穿梭,碗盘在他手里转一圈,冲水,放旁边,一气呵成。她洗得慢,一个碗要洗半天,怕洗不干净。
她洗完了自己那摞,回头看他。他面前还有一大堆,他正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洗,动作机械但利落。
她伸手去拿他池子里的碗。
他挡了一下:“不用。”
“我洗完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挡。
两个人站在洗碗池前,谁也没说话。水哗哗地流,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后厨的人陆续走了,有人跟她说了句“明天见”,有人冲她点点头。她站在洗碗池前,把手套摘下来,挂在旁边。
彭云飞还在洗。
最后一个锅,很大,沾着厚厚的油垢。他拿钢丝球用力地刷,手臂上的青筋鼓起来。
藤乐站在旁边,没走。
他刷完那个锅,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然后关了水龙头,把手套摘下来。
转身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拿了块干布擦手,从她旁边走过去,关了灯。
后厨陷入黑暗。只剩门口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不走?”
藤乐走过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后厨。巷子里很暗,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昏沉沉的。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巷子很长,拐了两个弯,到大路上。路灯亮了一些,能看清他的侧脸了。
他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她跟得上。
到了一个路口,他停下来。
“你住哪儿?”
藤乐愣了一下。她不知道。系统没给她安排住的地方。
“那边。”她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走了。”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藤乐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懒,肩膀微微耸着,双手插兜。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指的那个方向走。
走了两条街,系统终于给了提示。一间很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什么也看不见。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
那盏灯和白色房间那盏一样,白炽灯,嗡嗡响。
她闭上眼。
第一天。
没获得信任。
没关系。
还有时间。
第二天,她提前十分钟到后厨。
彭云飞已经到了,站在洗碗池前,手套已经戴好了。看见她进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今天碗比昨天多,摞了好几摞。她没等他分配,直接去洗那摞冲过水的。
两个人沉默地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