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云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死死咬住的下唇,看着她拼命压抑却还是不断涌出的眼泪。
沉得像要把空白全部压进这一瞬间。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彭云飞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无畏问我,为什么对一把破伞这么执着。我说不上来。就是……不能丢。好像丢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那个磕痕。
“搬家三次,换了两部手机,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这把伞,一直在。”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因为伞。是因为你。”
藤乐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用力擦掉,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别哭了。”彭云飞说,语气硬邦邦的,但伸手从储物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藤乐接过,攥在手心里,没有擦。
她低着头,盯着那把伞。
原来他都知道。
“我……”藤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彭云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却又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他只是在等。
藤乐深吸一口气,指甲陷进掌心。
“我没有跑。”她说,声音很轻,“我是……差点死了。”
彭云飞的手指顿住了。
“高二那年,我查出来乙肝。”藤乐低着头,盯着那把伞上的平安结,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普通的携带者,是活动期。医生说要长期治疗,费用很高。我妈……”
她停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王艺的脸在脑海里浮现——不是担心的脸,是签字时那种麻木的表情。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确认治疗方案她拿起笔,签得很快,像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签完就走了,说自己还有事。
那天晚上,藤乐一个人躺在医院走廊的加床上,听着隔壁床老太太的家属在争论要不要继续治,声音很大,很吵。她想,如果现在死掉,妈妈会不会哭?
应该不会吧。
“我妈决定放弃。”她终于说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生生剜出来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医生说明天办出院,回家休养,其实就是……等死。”
彭云飞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然后有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脑子里。”藤乐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去四个世界世界,去收集四颗赤诚的真心。做到了,就让我活下去。健康的活下去。”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彭云飞。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那点泪早就流干了。
“你,无畏,一诺,九尾。”她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念得很慢,“你们四个。我只要让你们真心喜欢我,我就能活。”
彭云飞看着她,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
“所以……”他的声音发涩,“从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