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股剧烈的失重感向我袭来,我猝不及防地往下坠去。嶙峋的怪石飞快地向我砸来,甚至还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惊疑片刻,却突然感觉到身下有一股沉稳而深邃的力量将我的躯体虔诚地托起,丝丝清甜的荷香弥漫在我的周围。
我一下反应过来,“汴荷!汴荷!你在哪里?是……是你吗?”我张牙舞爪地对着空气一顿乱抓,可对面却始终没有回应。
我不禁有点泄气,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剧烈的心悸,我连忙捂住胸口,宛若有千斤重担覆压在我的心口。
“李……桓一……桓……一……”混乱中,似是有人这般温柔地唤着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古老的荷池。
大理石雕镂的围栏里,是带着柔美微光的荷群。一股异香涌入鼻尖,令人酥麻享受。浅粉的花瓣被朦胧的光圈晕染,我宛如化作绚丽的泡沫,糜烂在这无尽的幻境中。
“碧荷清渺笼长烟,血莲芊芊映红天。羽蝶绸袖朱唇启,波荡漪漪拂春柳。霞光绮溢梦千秋,思李还情自难消。”
当烟雾散去,眼前的事物再次变得清晰可见起来。那时一块巨大的石壁,上面用鲜丽的唐卡描绘着一个自若风仙的女子。
那女子在风柳中翩翩起舞,浩渺的柳林里,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儿童躲在柳树后窥探着这一切。那孩童的身影模糊不清,可那女子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壁画上的分明就是地灵。鎏金的曲线勾勒出地灵姣好的容颜,精致华美的舞袍随着舞蹈的姿态徐徐飘动。我这才明白,是我闯入了地灵前世今生的宫殿。
“李桓一……桓一……这次,终于没有再食言了。”那个清透怡凉的声音又出现在我耳旁,我猛地转过身去,只见地灵亭亭玉立地飘飞在我的身后。
眼里是虔诚与悲悯,却流露着不合时宜的戏虐。“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不解地问。“这都是命里的缘数。”我知道她肯定又在故意向我寻开心,我也没有多问,点点头没再说话。
奶奶之前常说,摸骨这一行,最怕就是撞破鬼神的秘密。一旦明了了它们的前世今生,渊源孽障,便要一生一世地依附予它,效忠其力。若是冲撞了神明,连下一世的轮回都是悲惨的空白。
我突然明白了奶奶之前的忧虑与担忧,还有……汴荷眼里的悲悯和戏虐。我像个被抛弃被蒙在鼓里的陶罐,寻宝的人把我挖出,同时也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那你现在能放我走了吗?你的命数我全知道了,我别无它选。”我平静地望着地灵深邃的眼睛,声音沙哑苍凉。
可汴荷却只是一笑,一阵荷花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突然靠近我,美得窒息的容颜近在咫尺。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屏住呼吸。“你在想什么呢?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说罢,她便轻柔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柔和温暖的吻。我霎时瞪大了眼睛,可还没来得及等我反应,我便回到了原先我村里的小路。
这一瞬间来得太快以至于我的记忆似乎再次出现偏差。奶奶也只是晕倒在榕树底下,我赶忙过去摇醒了奶奶。“桓一啊……刚刚……我怎么晕倒了?”
奶奶疑惑地问我,我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有把我们走进窑洞的事情说出来。“奶奶,您累了,我们先回家吧。”我强撑着笑脸,用尽力气把奶奶扶回院子里。
奶奶老了,一趟到摇椅上就沉沉地睡去。我看着她苍老落寞的身影,心中苦涩难掩。我身子一口气,把后房的柴火拾来燃了灶炉,熬了锅枸杞莲子粥。
我不忍心叫醒老李,便把粥一直在锅里热着,自己趁着日落前又去了趟山对头。我得去找沈九问清楚。
咚咚咚……“沈九!沈九,开门!”在我卯足了劲儿大喊了几声后,沈九终于开门了。一开门,依旧是一股阴森邪冷的怪风。可这次,沈九却呆滞迟钝,蓬头垢面。
我满腹狐疑地进了门,就被眼前这一景象吓了一跳。沈九家里原本摆放地整整齐齐的神铜佛像全都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片废铜烂铁。
她一个人眼神空洞地坐在废墟中央。任凭尖锐的碎片划破皮肤,鲜血直流。她胡乱地扯着自己粗糙脏乱的头发,衣衫褴褛地碎碎念着什么。
我一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只感觉两行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慢慢地涌出。无力的疼痛像是要把我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