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荷残梦
销骨鸾凤锁心桥,越是一番思量断衷肠,厢房门外轻悲。小山桥,长情水,红莲立时霜满天。话飞仙,乐天伦,恰似多情婀袅婷如玉。
“这里是哪里?……”恍惚之间,一股强烈的光线直射入双眼。我猛得清醒过来,双手慌张地往后摸索着。一股沁肃杀的寒意从指尖直攀上心头。
那是一股血浆浓稠的腥臭,鲜血与潮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刺痛着我每一根神经。像是一截截被残忍杀害掉的尸体,碎肉包裹着我的手指。一想到方才这里所发生过的事情我不免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我艰难地从一片尸海中站起身来,便看见前面若隐若现这一个破烂的戏台。红帐轻罗,碎凤销玉。阴冷诡异的红光闪烁着,像是蛇蝎的毒眸,迫不及待地将我吞没。
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次不合时宜地出现,将我不停地往那戏台前推着。我的意识开始混沌起来,躯干不受控制地移动。我剧烈地颤抖着,灵魂宛若抽丝剥茧般地逃离出肉体。
我在牢笼里痛苦的绝叫。
意识清醒过来时,我已经安好地坐在一把老式的中古木椅上。我的身子僵硬地动弹不得,所幸只有脖子还能摇晃几下。偌大的梨园里只有我一个观众,不,确切来说,是只有我一个活人。
血色的红雾猛得弥漫起来,阴风中带着几声悲鸣的怒号。烟雾缭绕,似一个鬼魅般的蓬莱世界。
我努力睁大眼睛,陡然瞧见那一团团虚幻中闪烁起诡异的红光。一阵清脆的唢呐从耳旁突兀地响起,振地我一激灵。只见一盏盏硕大的灯笼亮起,缓慢地向我飘来。
看着眼前压抑的灯笼越来越近,我不住地攥紧拳头,死死地咬住牙关。就在我以为要被那血红的灯笼吞没时,却停了下来。
隐约地,出现了一个戏子。那戏子身上的戏服陈旧破烂,更像是一件久经沙场的战袍。蝶衣帛纱,涓涓柔水。
柳叶刀俏眉,一双凤眼微春启。手捻兰花,韵雅风情留万年,不思清风自来许,只识戏子楼台悲。
高高的戏台上,只有那一人沉浸其中,舞着苍凉,话满悲戚。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从今世世相依傍,轮流作凤凰,颠倒偕鸾帐。”那戏子的声音阴柔寡断,像是心里被绝望而熄灭的火种。
那是李渔所写的怜香伴。我沉溺于那戏子悲不能已的嗓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时我在小镇里的一个闲书摊里看到的,自觉着好玩儿索性就记了下来。
就在这漫空悲切时,台上戏子的双眼突然流出两行浑浊的血泪。苍薄悲怆的鲜血从那双幽幽的眼睛里溢了出来,此时,那戏子的眼睛变得血腥凄厉。
她破烂的戏服开始撕裂,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用手猛地捶着胸口。就在这一瞬间,一把锃亮阴寒的剑刺穿了她的心口。
戏子痛苦地仰起头,两只血淋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她脸上带着一丝惊恐错乱,还有一丝……无畏的勇猛。我被她盯地心里发怵,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怨气和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