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茫烟溟沉沉,粉黛青砖绿墙瓦。软红缀乱压枝俏,金钗鸾凤倒销帐。落魄佳人怜媚骨,挽席更待梦中归。
“你是什么人?怎么来这里捣乱?”此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凄厉尖锐的卒喊,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穿浅青色旗袍的女人正披头散发盯着我。
女人的眉眼间了无生气,毫无昨日那般俏丽佳人的稳捻,此刻的失措与荒芜占据了她的心头。我疑惑地看着女人,只是一眼,我便认出了她来。
那时沈九在天山山脉出捡养的弃女。我不知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渊源,只是听沈九朝奶奶提醒过。
女人脖颈出带着一块上好的翡翠,碧玉剔透腻润,自内而外散发着温软柔嫩的光泽。看来沈九是将后事也托付予她了,我心里怯怯地想着。
“我是老李的孙女,李桓一。”我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柔和一点。女人脸上警惕的神色消减了些,可还是对我带着些疏离与不善。
“你……师傅怎地会变成这个模样来?”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一旁的沈九在碎瓷片里发出痛苦的哀鸣声。“你明知故问!”女人的眼里霎时间充满了凄怨与凛冽,她落魄的眸子染上了一丝魅红。
我被她盯得有些发怵,我刚从鬼门关里回来又怎地知道沈九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的心里越发地沉了起来,“既是做了地神之媒,那就请你不要再打扰师傅了。”
女人冷着脸,话语里都是警告的意味。女人的话像是刀子般刺痛着我的心,那股无言的屈辱和嘲讽仿若在血海里生了根,浸了烈毒般的疯狂蔓延着。我紧紧皱着眉头,胸口的疼痛冲击着我的神经,我摇摇头,“这……不可能啊……我……”
“你乃至阴之躯,吸坟萤之亡魂所生。你无肉体之父母,一发一缕乃地神之所造。满之蛇腥,溢之荡淫。”我的瞳孔骤然间紧缩,浑身寒气肆溢,我好像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可女人还是不死心,“看来老李对你保护地太好了。竟连你你的身世都不曾告诉过你。你忘记了老李那日为何浑身缠满蛇鳞么?”我突地抬起头了,湿漉漉的眼睛里透出了些不可思议来。
我微微摇头,“老李一辈子替他人消灾,为他人除鬼作道,又怎会惹上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呢?那便是你,你如今正处二八芳龄,正是体阴至极的时刻,老李为了让你不被那魅气所扰,便偷偷地将阴气吸出,好让你好受些。”
“你那日来找师傅时,她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可她……她还是去帮老李……”顷刻间,我感觉周围的世界山崩地裂,一些虚无缥缈似幻若真的回忆在我脑海里飞驰。
“可那阴气吸出来,根本无处消泄,师傅只能在体内自己炼化,谁叫那阴邪的威力如此巨大,竟……”女子说完,长吐了一口气,像是将担子卸下了般虚无。
“啊……啊……啊啊……啊……”地上衣衫褴褛的女人开始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头部,她抓起一把神像的碎片就往脸上割去。“师傅!”女人尖叫道,“师傅,您别再作贱自己了……师傅……”
女人噗通一声跪坐在地,用双臂紧紧地环绕着沈九,她轻柔地抚摸着沈九的后背,嘴里喃喃着如冰雪柔软洁净的软语。女人眼神里倒影着些迷离若失,又有着异样的粘稠。
可就在这一刻沈九居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她浑浊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了起来,像是被有心人捅破了窗户纸一般,沈九退下了那层痴傻的外壳。她哑着嗓子,柔和地喊了声:“阿昭……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