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车厢内，云宫月与云宫寒相对而坐，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消化着今晚宫宴上的种种变故。
“太子殿下想要彻查江南织造案，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舅舅开刀。”云宫月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正直。”
云宫寒缓缓点头：“正因如此，才更危险。太子有原则，这本是好事，但在朝堂之上，原则往往意味着树敌。他若真彻查此案，得罪的不仅是周尚书，还有依附周家的一整个利益网。”
“那三皇子呢？”云宫月皱眉，“他虽手段阴狠，但至少懂得权衡。”
“三皇子要的是控制。”云宫寒冷笑，“他要的不是清明的朝政，而是听话的臣子。若他得势，云家要么成为他的刀，要么就是他的绊脚石。”
马车驶过一处颠簸路段，车内的宫灯摇晃了几下。云宫月扶稳车窗，忽然问道：“哥哥，你希望谁赢？”
云宫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半晌才道：“我希望云家能全身而退。但在这朝堂漩涡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所以我们必须选一边？”云宫月的声音很低。
“不。”云宫寒放下车帘，目光坚定，“我们要让两边都明白，云家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太子要彻查，可以，但必须有云家参与；三皇子要账册，也可以，但必须付出代价。”
云宫月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明日，我会去拜见太子。”云宫寒已有了决断，“将账册正本交给他，但有一个条件——此案审理，云家必须有人参与。父亲病重，我去。”
“这太危险了！”云宫月脱口而出，“三皇子若知道我们真的将账册给了太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云宫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账册正本给太子，副本我已另抄一份，稍作修改。三皇子的人来取时，我们给那份修改过的。”
云宫月愣住：“修改？”
“不错。”云宫寒压低声音，“删去涉及周尚书的几处关键证据，增添一些指向三皇子派系官员的内容。如此，三皇子拿到账册，不仅不会怀疑我们与太子合作，反而会以为我们是在帮他打击政敌。”
云宫月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让三皇子拿着假账册去对付自己的人？”
“正是。”云宫寒嘴角微扬，“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到那时，他只会以为是手下办事不力，或是对手做了手脚，绝不会怀疑到云家头上。”
这计策太过大胆，却也精妙。云宫月仔细思索，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但贵妃那边...”她想起林贵妃关于苏锦瑟婚事的提议，“她要锦瑟嫁入林家，明摆着是要扣个人质。”
提到苏锦瑟，云宫寒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锦瑟那边，暂时不要告诉她，免得她多想。”
云宫月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今晚太子问起锦瑟，神情有些奇怪。他好像对她...”
“不可妄议。”云宫寒打断她，但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不论太子有何想法，锦瑟刚回云府，不宜卷入太深。先处理好眼前危机，再考虑其他。”
说话间，马车已到云府。两人下车时，天色已近子时，府内却仍有灯火。
“大小姐，二少爷，你们可回来了。”管家迎上来，神色焦急，“三小姐她...她一直在等你们。”
云宫月与云宫寒对视一眼，快步向内院走去。
苏锦瑟的院子里，灯还亮着。她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页。见云宫月二人进来，她连忙起身：“大姐，二哥，你们回来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云宫月柔声问道。
苏锦瑟咬了咬唇：“我听说今日宫宴，贵妃娘娘召见大姐...是不是因为我？”
云宫月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会？贵妃娘娘只是例行问问府中情况。你怎么会这么想？”
“府里的下人在议论。”苏锦瑟低下头，声音很轻，“他们说，贵妃娘娘要为林家公子说亲，对象...是我。”
云宫月脸色微变。府中消息传得这么快，定是有人故意散播。她上前握住苏锦瑟的手：“别听他们胡说。你的婚事，自有父亲做主，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可是大姐，”苏锦瑟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如果真的是贵妃娘娘的意思，父亲能拒绝吗？云家能拒绝吗？”
这个问题，让云宫月无言以对。是啊，如果林贵妃执意如此，云家要如何拒绝？公然违抗贵妃，等于与三皇子一党彻底决裂。
云宫寒开口了：“锦瑟，你相信哥哥吗？”
苏锦瑟点头。
“那你就相信，无论如何，哥哥不会让你嫁给自己不愿嫁的人。”云宫寒语气坚定，“云家或许势弱，但还不至于要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换取安宁。”
这番话给了苏锦瑟些许安慰，但她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云宫月知道，这个妹妹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细腻敏感，今日之事，已在她心中埋下不安的种子。
安抚好苏锦瑟后，云宫月与云宫寒一同前往书房。云丞相虽已歇下，但两人知道，今夜之事必须尽快商议对策。
书房内，烛火通明。云宫寒将宫宴上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太子的态度、三皇子的威胁以及贵妃的联姻提议。
云丞相听罢，久久不语。他靠在椅背上，面色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大病初愈的他，本不该再为这些事劳神，但身为一家之主，他无法置身事外。
“宫寒，你的计划可行，但风险极大。”云丞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旦被三皇子识破，云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父亲，我们已无退路。”云宫寒沉声道，“若不采取主动，就只能任人宰割。太子虽正直，但根基不稳；三皇子势大，却心术不正。无论倒向哪一边，云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云丞相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是为父无能，让你们兄妹承受这些。”
“父亲何出此言。”云宫月心中酸楚，“是朝堂险恶，非云家之过。”
“月儿，锦瑟那边，你要多费心。”云丞相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她刚回府，就遇到这些事，心中定不好受。至于贵妃的提议...能拖则拖，实在拖不过，再想办法。”
云宫月点头应下。
“宫寒，你明日去见太子，需谨慎行事。”云丞相叮嘱，“太子虽正直，但东宫谋士众多，未必都与他一条心。交出账册时，务必留下凭证，以防万一。”
“儿子明白。”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各自回房歇息。云宫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望着床帐顶，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太子眼中的坚定，三皇子嘴角的冷笑，贵妃脸上的假笑，还有苏锦瑟含泪的眼...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云家牢牢困住。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月儿，云家树大招风，你日后行事，需步步为营。”那时她还小，不懂这话的分量。如今才明白，在这权势场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传来鸟鸣声，天快亮了。云宫月起身，走到窗前。晨曦微露，将庭院中的花草染上一层淡金。这本该是宁静美好的清晨，她却感到一阵寒意。
新的一天，新的博弈就要开始。而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为云家，也为那些她关心的人，在这场权谋游戏中，争得一线生机。
“大小姐。”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二少爷已经准备出门了。”
云宫月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我知道了。替我准备一下，我要去锦瑟院里用早膳。”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而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汹涌澎湃，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云宫月整理好衣装，向苏锦瑟的院子走去。晨光中，她的背影挺直而坚定，仿佛一株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青竹。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她已做好准备。
为了云家，为了那些她爱的人，她将在这权力的棋盘上，走出自己的路。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