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实至名归

《寻味》纪录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在凌晨四点的豆腐作坊完成的。

　于梨蹲在石磨旁，镜头对准刚刚凝结的豆花。晨光未至，作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豆乳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潮湿，在空气中静静浮动。老师傅用铜勺轻轻一刮，豆花如云絮般层层绽开，于梨屏住呼吸，按下快门——"咔"。

　　监视器里，豆花的肌理在微距镜头下呈现出山水画般的层次，细腻得仿佛能尝到舌尖的温度。

导演盯着画面看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绝了！这镜头能当收官画面！"

　　整个摄制组欢呼起来，有人开了一瓶米酒庆祝。于梨却只是安静地收拾器材，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三个月的拍摄，从春樱到夏荷，她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最隐秘的美食角落。

　"于老师，"实习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导演说今晚有庆功宴，钟总也会来。"

　于梨动作一顿，想起那杯姜茶，想起樱花巷口那辆安静的黑车。

　　想起这三个月的拍摄里，那些恰到好处的明代餐具、突然多出来的拍摄预算，以及每次外景时总会"恰好"出现的保温杯。

　　她不是迟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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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功宴选在一家老牌私房菜馆，院子里栽着桂花树，还未到花期，但枝叶间已隐隐有了甜香。

　　于梨到得晚，推门进去时，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

她一眼就看到了钟严森——他坐在主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低头听导演说话，眉目沉静，像一幅被喧闹隔开的静物画。

　"于记者来了！"小林眼尖，立刻招手，"快坐这儿！"她指的座位，正好在钟严森旁边。

　"我们的功臣来了！"导演突然高声招呼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于梨感到耳根发烫，却看见钟严森站起身，亲手拉开身旁的椅子。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包间响起几声克制的抽气声。

　"坐这里。"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其他寒暄自动消音。

　于梨走过去时，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她注意到钟严森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着，露出一小片的锁骨。

　　"尝尝这个。"他推过来一盏青瓷小碗，"桂花酒酿圆子，用你拍的那批糯米做的。"

　瓷碗边缘有个几乎不可见的"Z"字暗纹。

于梨用小勺轻轻搅动，圆子在琥珀色的汤汁里沉沉浮浮，像是把《寻味》里最温柔的镜头都盛在了这一碗里。

　　于梨走过去，钟严森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淡淡移开。

但就是这一秒，于梨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极浅的笑意，像是冬雪初融时溪面的一道浮光。

　"恭喜。"他推过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声音很低，"《寻味》的成片，董事会全票通过了。"

　于梨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中，她看到杯底印着熟悉的"Z"字暗纹。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她直视他的眼睛，"还有……那些餐具，那些预算，那些姜茶。"

　　钟严森的手指在杯沿轻轻一顿。

　包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线条。

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你母亲拍的《市井烟火》，二十年前获过奖。"

　　于梨怔住。

"那时候我就想，能把一碗阳春面拍出山河气韵的人，值得最好的镜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也是。"

　桂花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进窗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布上。

于梨低头，看见钟严森的手就放在那片叶子旁边，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像在克制什么。

　　钟严森望向远处正在启动的迈巴赫，声音轻得像落在古琴上的雪："该说谢谢的是我。你让我看见镜头…..."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还有生活，本来的样子。"

　　原来有些人的温柔，是静默的雪，落地无声，却能让整个冬天都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