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电视台大楼的玻璃幕墙蜿蜒而下，于梨捧着茉莉奶绿站在走廊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时，屏幕上跳动的消息让呼吸微微一滞。
「顾老工作室的平面图已发邮箱。提示：东侧天窗的日光在14:30会落在织机上，适合拍摄经纬交织的细节。——Z」
简短的文字像他本人一样克制，却连光线角度都为她考虑周全。
于梨点开附件，发现除了精确到厘米的布局图，还有张手绘的猫零食购买指南——标注着工作室三个街区外那家老字号海鲜铺的招牌银鱼干。
"哎哟，Z先生又来信啦？"涂探昤突然从身后探出头，吓得于梨差点打翻咖啡。
涂探昤眼尖地瞥见屏幕，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都第几次了？上周是古籍修复室的湿度数据，上上周是苏绣大师的访谈提纲…..."
"只是工作往来。"于梨锁上屏幕，却掩不住耳尖泛起的薄红。她转身往剪辑室走，身后
涂探昤压低的声音："全台都在猜，钟总什么时候才会把那台徕卡送你——跟他收藏的战地记者遗物同款呢！"
雨水在窗玻璃上敲出细密的节奏，像谁悸动的心跳。
——
恒隆广场顶层，钟严森正在审阅季度报表。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浅金色的光晕。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提醒：
「14:00查看《缂丝工艺拍摄注意事项》」
他点开文档，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片刻，又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如何自然地进行非工作对话》
《礼物赠送时机分析》
《共同兴趣培养指南》
鼠标在"相机赠送可行性评估"上悬停良久，最终移向"暂缓执行"。抽屉里的徕卡M3静静躺着
"钟总。"助理敲门，“进来。”
“顾老工作室的采光数据。"她放下文件时，余光瞥见老板迅速最小化的网页——"女性独立意识与亲密关系平衡"的标题一闪而过。
"放这里。"钟严森声音平稳，接过文件时袖口掠过桌沿，露出腕表下若隐若现的疤痕。
等办公室门关上，他才重新调出于梨昨日发来的场记表——在"备用镜头需求"栏目里，她特意标注了"需要显微镜头拍摄丝线分叉"。
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一封新邮件很快成形：
「建议使用蔡司50mm微距镜头，已让器材室准备。另：顾老习惯午休后喝茉莉香片，可带些明前龙井作礼。」
发送前，他删掉了最后一句"茶叶在我办公室"，改成简洁的句号。
——
周末的旧书市场人声鼎沸。于梨蹲在角落的摊位前，指尖掠过一排排泛黄的工艺图册。当她抽出《江南缂丝技法实录》时，一张便签轻飘飘落地。
「P.63有顾老成名作《烟雨楼台》的局部纹样解析」
熟悉的钢笔字力透纸背，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于梨蓦然回首，人群中有个戴渔夫帽的高挑背影一闪而过。春风裹挟着远处飘来的樟木香，在她鼻尖打了个转又消散无踪。
———
与此同时，击剑馆内。
钟严森摘下面罩，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教练递来毛巾："您最近击剑力度柔和了不少。"
"嗯。"他接过平板查看邮件，锁屏界面突然弹出通知：
于梨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那本刚买的旧书，配文只有三个字：「找到了。」
阳光透过古籍的纸张，在她虎口处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
教练惊讶地看见，素来冷峻的客户唇角扬起几不可见的弧度。"下周课程取消。"钟严森突然说，"我要去苏州。"
雨后的城市泛着湿润的光。
暮色中，有人站在电视台大楼下仰望某个亮着灯的窗口；有人在家中擦拭珍藏的相机；而春风正悄悄捎来紫藤花的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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