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风已带了几分萧瑟的寒意,卷起池中枯黄的残荷,也吹动着水榭四周垂落的轻纱,如同舞动的苍白幽灵。
水墨浓独自坐在水榭正中的石凳上,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绒外衫,却依旧显得身形单薄。
她面前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水已温过几遍,却未曾喝上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波光粼粼、却透着寒意的湖面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
俞兰舟每日都会将外界的消息带来
范闲与李承泽的争斗,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范闲先是剑走偏锋,当众“收受”戴公公三千两银票,自污名声,引得都察院那群闻风而动的御史如同见了血的鲨鱼,群起而攻之,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
庆帝让他上折自白
他写了一副手书送到都察院,毫不客气地斥其“狺狺狂吠”,将矛盾彻底激化公开。
而后,他巧妙借力,利用这滔天的舆论,将原本只是针对他个人的弹劾案,硬生生捅到了庆帝面前,抬上了朝会!
表面上是请陛下还他一个“清白”,实则是以退为进,逼庆帝在满朝文武面前表态
皇子门下贪腐,究竟能不能查?
能查到哪一步?
这一手极其厉害。庆帝若允查,就等于默认了范闲后续对二皇子一系穷追猛打的合法性,无异于亲手赐下“尚方宝剑”。
若强行阻止,便是包庇皇子枉法,视国法纲纪如无物,必将失民心,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范闲这是用民意和朝廷法度,将庆帝架在了火上烤
为自己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争取到了最名正言顺的借口!
然而……水墨浓深知,庆帝的心,始终是偏的。
自始至终,他对李承泽都秉持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维护之意。朝堂之上,尽管范闲并未直接点明要查的就是二皇子李承泽,但检蔬司背后的淑妃,淑妃背后的二皇子,这条线清晰得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
文武百官,谁人猜不到?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早已超越了区区一个检蔬司的贪腐,而是剑指整个二皇子一党的势力。
这是一场针对李承泽及其门下所有党羽的全面清剿!
查皇子……这是庆国开国以来都极少有的大案!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都察院左都御史赖名成……
水墨浓知道这个这个人
那是朝中出了名的硬骨头,刚正不阿,甚至有些迂腐。
据说此次,他不顾同僚明里暗里的劝阻,坚持要彻查到底,发誓要将贪官污吏一一揪出,还庆国朝堂一片云散天青。
他的介入,无疑让这场风暴更加难以预测和控制。
正当水墨浓思绪纷乱之际,远处廊桥尽头,一道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一身火赫色金丝绣蟒朝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
正是二皇子李承泽
他连朝服都未曾换下,便来了这水国公府,直奔这临湖水榭。
李承泽的脸色并不好看,带着朝堂争执后的疲惫和阴郁,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到她时,依旧亮了起来,快步走入水榭。
“刚下过雨,怎么坐在这里?也不怕伤了身子?”
李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责备,他的目光扫过水墨浓单薄的衣衫,眉头立刻蹙起,转向侍立在一旁的俞兰舟,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兰舟,没看到起风了吗?还不去取件厚实的披风来!”
俞兰舟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水墨浓,目光带着请示。
水墨浓回京,对待李承泽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甚至隐隐有了撇清关系的迹象,这些俞兰舟都看在眼里。
偏偏这位二皇子殿下,来得是越发频繁,也越发……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水墨浓抬起眼帘,看了李承泽一眼,目光清冷无波,随即对俞兰舟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她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承泽,语气疏离而淡漠
“你怎么又来了?”
她刻意加重了“又”字,其中的逐客之意,显而易见。
李承泽却仿佛完全听不出她话中的冷意,自顾自地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伸手自然地探向她面前的茶壶,试了试温度,眉头皱得更紧。
“茶都凉了” 他扬声便要唤人换热的来
“李承泽!”
水墨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耐。
“我说了,不必!”
李承泽倒茶的动作顿住
他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执拗,也有一丝压抑的痛楚。
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石桌,目光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走。这里清静,我待一会儿就好。”
水墨浓被他这近乎无赖的态度弄得心头火起,却又无力发作。
她深知他的性子,越是与他争执,他越是来劲。
索性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只是周身散发的气息愈发冰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秋风掠过水榭、吹动纱幔的呼呼声。
最终还是李承泽先打破了沉寂。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语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抱怨。
“今日朝会上,可是热闹得很。范闲……真是好手段。”
水墨浓端坐不动,仿佛没听见。
李承泽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当众受贿,辱骂御史,再把事情闹到父皇面前……逼着父皇和满朝文武看他演的这出大戏。他这是铁了心,要把我往死里整。”
水墨浓终于有了反应。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微凉,声音比茶水更冷。
“你若行得正,坐得直,他又如何能整到你?检蔬司若干干净净,谁又能动你分毫?”
“干净?!”
李承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这朝堂之上,谁敢说自己完全干净?水至清则无鱼!他范闲就敢保证自己一尘不染?他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排除异己罢了!”
“排除异己?”
水墨浓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愠色。
“范闲为何要除你?难道不是你先屡次三番欲置他于死地?难道不是你的好姑姑、好门人,胡作非为,草菅人命?!如今出了事,倒成了别人排除异己。”
“墨浓!”
李承泽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你忘了是谁害得我们……”
“我没有忘!”
水墨浓厉声打断他,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脸色更加苍白
“我知道,我也记得!但我更记得,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权势不是用来欺压弱小、枉顾人命的理由!”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如同刀剑碰撞,溅起无形的火花,水榭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俞兰舟去而复返,步履匆匆地从廊桥赶来,脸色凝重。
他进入水榭,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顿时噤声,垂首站在一旁,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李承泽一眼,欲言又止。
水墨浓正在气头上,看到俞兰舟这般神色,心中莫名一紧。
她强压下对李承泽的怒火,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假意浅啜,淡淡开口
“什么事?说。”
俞兰舟拱手,头垂得更低,声音压抑着某种不安
“公主殿下,底下刚传来急报。抱月楼……出事了。”
水墨浓眉心一跳
俞兰舟继续道
“一名姓金歌伎,当街被殴打致死,死状……甚惨。掌柜袁梦……已不知所踪,逃之夭夭。但在她房中,发现了一封匆忙留下的信……”
他顿了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低声道
“信中指明,抱月楼真正的大东家,是范思辙范公子。”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水墨浓手中的那只紫砂茶盏应声而落,砸在石桌上,瞬间四分五裂。
温凉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溅了她一身,月白的衣裙上顿时染上大片深色的、狼狈的茶渍。
她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住了,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毫无血色。
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直直地看向俞兰舟,仿佛想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袁梦留下信件指证?在这个关键时刻?!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极其恶毒的陷阱!
目的就是要借范思辙,将整个范家,彻底拖下水!
让范闲投鼠忌器,乃至身败名裂。
李承泽似乎对俞兰舟禀报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他方才与水墨浓争执时的怒气仿佛瞬间消散了,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直到看见水墨浓失态打翻茶盏,茶水淋湿了衣裙,他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一般,匆匆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起身凑上前,语气带着关心和急切。
“怎么这么不小心,仔细着手、没割破吧?”
他伸手便要去擦拭她衣裙上的水渍,动作看似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茶水冰凉,浸湿了衣衫容易感染风寒,快回房去换一件才好。”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衣裙时,水墨浓却猛地一抬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却异常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异常明亮的眸子,死死盯住李承泽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个冰冷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字眼,从她苍白的、微微颤抖的唇齿间,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是、你、做、的?!”
水榭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水墨浓抓着李承泽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她那句冰冷的质问,如同匕首般直刺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抱月楼歌伎暴毙,袁梦留下指证范思辙的信件后逃匿……
这分明是朝堂争锋不利,转而使出的围魏救赵之策,甚至可能是更狠毒的釜底抽薪!
关键在于范思辙!
只要坐实了范思辙是抱月楼大东家,那么之前抱月楼所有肮脏的勾当
逼良为娼、草菅人命,都将被算在范家头上!
范闲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他所有针对二皇子一党的反腐行动,都会立刻被扭曲成是为了给自家弟弟脱罪而进行的打击报复!
届时,不仅范闲自身难保,整个范家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范思辙……那个傻乎乎的、只知道赚钱的小子,此刻正在北上北齐的路上。
李承泽布局至此,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最关键的人证?
他必定已派人北上,截杀或许不至于,但带回范思辙,将其控制在手中,作为对付范闲的王牌,是必然之举!
思及此,水墨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猛地甩开李承泽的手,倏然站起身
目光如炬,不再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李承泽,而是直接转向侍立一旁、神色紧张的俞兰舟,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兰舟!你即刻北上,不惜一切代价,护卫范思辙安全,务必确保他平安抵达北齐境内。”
这道命令,清晰、果断,更是当着李承泽的面直接下达!
是在明确告诉李承泽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水榭内空气瞬间凝固
俞兰舟心头巨震,下意识地看向李承泽。
这位二皇子殿下的脸色,在水墨浓甩开他、并且当着他的面下达这道针对他的命令时,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那不是阴谋被戳穿的恼怒,也不是计划被打断的阴狠,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深切的痛心和难以置信的委屈。
他设想过水墨浓会愤怒,会质问,但他或许从未想过,她会如此毫不犹豫、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范闲那边,甚至直接动用她最核心的力量去保护范闲的弟弟,来对抗自己!
李承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缓缓站起身,那双总是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受伤和一种近乎破碎的光芒。
他望着水墨浓,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强势,而是带着一丝颤抖和沙哑
“墨浓……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想解释,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苦涩至极的低笑。
“你就这么认定……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就这么……不信我?”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水墨浓,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眼神里的痛苦和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
“墨浓,在你心里,我便永远是这般不择手段,视人命如无物的人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被深深误解的愤懑和痛苦,几乎是在低吼。
“是不是连你也觉得……史家镇那把大火,也是我放的?啊?!”
“史家镇”三个字,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之间!
一场烧死了无数无辜村民的大火,所有证据也曾隐隐指向李承泽,但最终不了了之。
此刻被他在这般情境下嘶吼着问出,带着无尽的冤屈和悲愤,瞬间击中了水墨浓内心最深处。
水墨浓的身体猛地一僵!
正准备领命而去的俞兰舟也瞬间顿住了脚步,惊愕地看向李承泽。
李承泽问出这句话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神死死地盯着水墨浓,胸膛剧烈起伏,等待着她的审判。
那眼神里,有痛,有恨,有爱,有绝望,复杂得让人心碎。
他或许阴狠,或许权谋算计,但他对水墨浓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做伪。
此刻被她如此毫不留情地怀疑、指责、甚至对立,那份一直压抑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水榭内,只剩下秋风呼啸而过卷动纱幔的猎猎声响,以及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水墨浓看着李承泽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痛苦和委屈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史家镇、抱月楼,一桩桩,一件件……真的都是他吗?
她的信念,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轻微的动摇。
但范思辙的安危迫在眉睫,无论李承泽此刻表现得多么委屈,她不能赌!
水墨浓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冰冷的决断,但那冰冷之下,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她不再看李承泽,而是对依旧僵在原地的俞兰舟厉声重复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俞兰舟如梦初醒,不敢再犹豫,深深看了一眼状若癫狂又悲痛欲绝的二皇子,咬牙应道
“是!”
随即转身,身影如电般掠出水榭,迅速消失在秋风之中。
水榭内,再次只剩下水墨浓和李承泽两人。
李承泽看着俞兰舟消失的方向,又缓缓将目光移回到水墨浓脸上,那眼神中的痛苦和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绝望和苍凉。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好……很好……”
他喃喃着,一步步向后退去,不再看水墨浓,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的心彻底碎裂。
他猛地转身,火赫色的朝服在萧瑟的秋风中划出一道刺目而又无比孤寂的弧度,决然地朝着水榭外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碎玻璃上,沉重而疼痛。
只剩下水墨浓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衣裙上还沾染着冰冷的茶渍,秋风灌入水榭,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看着他那仿佛被彻底击垮、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李承泽最后那绝望而苍凉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深深刺入她的脑海,让她无法思考,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廊桥尽头的那一刻
那抹火赫色的身影猛地顿住!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住了他,又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本能战胜了所有的愤怒和绝望。
李承泽倏然转身!
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带起了一阵风,几步之间便去而复返,重新冲回了水榭之内!
在水墨浓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已经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她腕骨生疼,完全不容挣脱。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眼底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痛楚、被误解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一丝藏得极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害怕失去的恐慌。
“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命令。
“回房,把湿衣服换了!”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反驳或挣扎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腕,强行拖着她就要往水榭外走。
那姿态,霸道,蛮横,甚至有些失态,完全不复平日里的温润伪装或阴冷算计,更像是一个在极度情绪失控下,仅凭着本能行事的困兽。
水墨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让她瞬间从那种冰冷的麻木中惊醒过来。
“李承泽、你弄疼我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怒。
李承泽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抗议,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拖着她往前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的侧脸在秋日的微光下显得异常冷硬,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和固执。
“穿着湿衣服坐在这冷风里,你是嫌自己病得不够重吗?!”
他低吼道,语气恶劣,但那其中蕴含的焦灼和关切,却扭曲地透过这粗暴的方式传递了出来。
即使到了这一步,即使刚刚经历了她的质疑、她的对立、她当着他面派人去破坏他的计划,他气急败坏地要走,最终却还是败给了心底那份无法割舍的、几乎成为本能的爱意和担忧。
他恨她的不信任,恨她的选择,但他更怕她受凉,怕她病情加重。
这种矛盾到极点的情绪,让他此刻的行为显得既疯狂,又可悲。
水墨浓被他强行拖着走了几步,踉跄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那双赤红眼底深处掩藏不住的痛苦与担忧,原本充斥心头的惊怒,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一步步离开这冷风肆虐的水榭。
廊桥下,秋水冰凉,倒映着两人拉扯着远去的身影,一人怒火熊熊又委屈不堪,一人心乱如麻又五味杂陈。
秋风依旧呼啸,卷起无数枯叶,在这片冰冷的湖面上打着旋儿,久久不肯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