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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余庆,幸余年】23.林珙之死

综影视:心头朱砂

暑气未退,书房却早被竹帘隔成一方幽凉。

午后的光像被研开的淡墨,从窗棂缝隙里缓缓淌进来,落在乌木地板上,泛起一层青白的釉色。

水墨浓侧坐秋千上,指尖捏着银针,正与绷架上的白绢较劲。

那本该是朵并蒂莲,针脚却歪斜如蚯蚓爬痕

李承泽席地坐在蒲团,月白中衣松垮系着,信手拨弄红泥小炉上的银铫子

水汽蒸腾间,他拈起颗冰镇葡萄,汁水染得指尖微紫

“歇歇眼,这葡萄倒甜得很,尝尝?”

他声音带着一丝午后特有的慵懒沙哑,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暖玉,专注地落在她与绣架“搏斗”的侧影上。

水墨浓正跟那团乱麻较劲,头也没抬,下意识地启唇含住

冰甜清冽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丝丝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丝缝隙

唇瓣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尖,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如何?”

李承泽收回手,指尖那点湿意仿佛带着她的温度,让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唔…尚可。”

水墨浓终于舍得从绣架上抬起头,嘴里还含着葡萄,声音有些含糊,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点不自觉的娇憨

李承泽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午后阳光般的暖意和显而易见的愉悦

“尚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身体又向她那边倾了倾,几乎能看清她卷翘睫毛上细小的光晕

“方才也不知是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尝了这‘尚可’的葡萄,就眉眼都开了花?”

他学着她方才蹙眉的样子,夸张地皱起脸,那模样与他平日清贵自持的样子判若两人,带着点孩子气的促狭。

水墨浓被他逗得又羞又恼,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像染上了最好的胭脂。她顺手抓起绣绷旁一个软枕就朝他掷去

“李承泽!你讨打!”

软枕轻飘飘地飞过去,被李承泽轻松接住。

他抱着软枕,笑意更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和欢喜

“恼羞成怒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他将软枕垫在自己身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目光依旧锁在她身上,带着欣赏和一种纯粹的、因她而起的快乐。

“不过……穗华郡主恼起来,倒是比这歪歪扭扭的并蒂莲好看多了。”

“你!”

水墨浓气结,想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落了下风,索性低头,赌气似的用银针狠狠戳着那团乱麻,仿佛那乱线就是眼前这个可恶的人

银针在绢布上穿梭,动作却越发没了章法,那“并蒂莲”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团更大的线疙瘩。

李承泽看着她气鼓鼓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他不再逗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不闹你了。让你赔衣服本是一时兴起,何必跟自己较真?瞧你,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拧上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隔空点了点她蹙起的眉心

“再皱下去,怕是要长皱纹了。”

水墨浓闻言,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眉心,动作有些可爱

“那殿下的衣服不要了?”

“不要了”

李承泽笑着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再次递到她唇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来,再吃颗甜的,消消气。”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流淌,沉水香的气息静静弥漫

秋千轻晃,紫藤花的影子在两人身上摇曳。

她嗔怒带笑,他宠溺纵容,小小的书房里,只有彼此的笑语和那份无需言说的亲昵。

这一刻,仿佛连时光都变得格外温柔,愿意为这片刻的宁静驻足

然而,这份被刻意拉长的、偷来的甜蜜,终究还是被门外三声沉稳而急促的叩响打破。

李承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水墨浓也收起了方才的小女儿姿态,眼神迅速恢复清明,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俞兰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又迅速将门合拢。

他一身墨色劲装,步履沉稳,脸上惯常的波澜不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凝重的霜色。

俞兰舟径直走到水墨浓面前三步处站定,抱拳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郡主、殿下,出事了。”

俞兰舟顿了顿,继续道

“林珙死了,在京都南郊四十里处城外庄园,随行林家侍卫,无一幸免。”

死寂!

方才的旖旎温情瞬间冻结

水墨浓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秋千绳索

这消息太过突然,也太过骇人!

李承泽脸上的慵懒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手中那颗刚剥好、晶莹剔透的葡萄被随意丢回水晶琉璃碗里,仿佛瞬间就失去了所有诱人的光泽

他站起身,月白的中衣下,身躯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踱步到俞兰舟侧面,声音如同浸了寒冰,带着皇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怎么死的?”

俞兰舟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约莫巳时末至午时初,皆是一击毙命,伤口在心口,窄而深,边缘平滑,似是……剑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手法极其利落精准,非寻常高手可为。”

“剑伤……”

水墨浓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京都顶尖剑客屈指可数

李承泽门下,号称一剑破光阴的快剑谢必安

还有……

李承泽眉头紧锁,目光掠过秋千上的水墨浓

京中剑客,无人能出这二人其右

这一局,倒像是冲着他来的

李承泽微微颔首,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涉林珙之死,又是发生在南郊隐秘别院,必是鉴察院最先接到消息

如今不过未时末,怕是林府都未得到消息

俞兰舟却这么快将消息送到他的府中

俞兰舟是水墨浓的人、

墨浓……

一丝寒意,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怀疑,悄然爬上李承泽的心头

他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身份不符的敏锐与见识

想起她对京都局势某些关键节点若有若无的暗示

想起她那些看似不经意,却总能落在他最关心之事上的话语

一个被刻意忽略、或者说他之前不愿深想的可能性,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鉴察院!

那个监察百官、无孔不入、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

墨浓……她与鉴察院,究竟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他迅速压下,并未宣之于口

“好精妙的局”

水墨浓忽而冷笑出声,挥手示意俞兰舟退下

那笑声清冽,打破了闹室沉寂,带着洞穿阴谋的锐利,瞬间吸引了李承泽所有的目光。

她放下手中被捏得变形的绣绷,站起身,走到李承泽面前。

“剑伤,顶尖高手……是有人算准了要把这盆血水,一滴不剩地泼到你的头上,还是巧合?”

李承泽看着她明亮坦荡的眼神,听着她条理清晰、完全站在他立场上的剖析,心底那翻腾的、因“鉴察院”而起的惊疑巨浪,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是,他怀疑她与那座黑色巨塔有联系。

那高效得过分的情报,那深藏不露的俞兰舟,都指向一个他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但……

那又怎样?

他想起的深宫倾轧时,那个默默挡在他身前、为他承受恶意的影子;是无数个孤寂长夜,那个用清冷声音为他念诵诗书、抚平他眉间褶皱的人……

怀疑是理智的审慎,但信任是灵魂的锚点

他向前一步,距离水墨浓极近,近得能看清她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他伸出手,不是质问,而是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拂开她因激动而垂落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谢必安是我门下剑客”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而你……”

他的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那里有尚未褪去的担忧与坚定

“你我素来亲厚,这是满京都知道的事。”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所以,不管林珙的死是不是巧合,不管凶手究竟是谁,也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他收回抚着她发丝的手,负手而立,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那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直射向那座象征着东宫权力的府邸。

“太子殿下,是一定要咬着我不放的!”

这句话,斩钉截铁,带着皇子特有的威仪和对局势的绝对把握

他太了解他的那位弟弟了!

林珙身份敏感,是林相的爱子,更是太子一系的重要力量

他的死,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

而嫌疑指向他李承泽麾下最锋利的剑,以及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简直是天赐的攻讦良机!

太子绝不会放过这个将他拖入泥潭、打击他声望、甚至可能一举将他扳倒的机会

无论真相如何,哪怕两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太子也会将这口黑锅牢牢扣在他头上,煽动林相和朝臣的怒火

水墨浓听着他冰冷而笃定的判断,看着他挺拔却带着孤绝意味的背影

她太清楚朝堂倾轧的残酷,更明白太子这一手“借刀杀人”的狠毒。

李承泽此刻的冷静,是看清了风暴核心的清醒,也是做好了背水一战准备的决绝。

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