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余庆，幸余年】13.醉仙居之宴

暮春的午后，水府后院的海棠经历雨水摧残后开得更艳

李承泽倚在新打的秋千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听着水墨浓讲述范闲与林婉儿的近况

“倒是稀奇”

李承泽执黑子落在棋盘上

“范闲前日还闹着要退婚，昨儿个竟亲自给林婉儿送了盒杏酥。”

他抬眼，凤眸里漾着促狭的笑意

“听闻……是夜探香闺时带的。

水墨浓执白子的手顿了顿，唇角微扬

“看来那位'费介弟子'的医术，不止能治肺痨。”她落下一子，故意道

“殿下要不要也去求个方子？”

“治什么，相思吗？”

李承泽挑眉一笑，突然倾身向前，带着松墨清香的衣袖扫乱了棋局

“我若有恙……”他指尖轻点她腕间红绳，“自有郡主亲自照料。”

那红绳下藏着道旧伤，是幼时秋猎她为他挡箭留下的

────箭簇划破肌肤的瞬间，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郡主，靖王世子到了。”

俞兰舟的声音让水墨浓耳尖的热度骤然褪去，她蹙眉看向李承泽

“你让他来的？”

李承泽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

“让他帮我传个话……”

他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明日未时，醉仙居新到了一批西域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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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宅院内，尘埃在斜照的日光中浮动

两名白衣女子静立在一口硕大的铁箱前，帷帽垂下的轻纱无风自动

铜锁坠地的刹那，溅起的尘土惊散了梁上栖息的蜘蛛

铁链如蜕皮的蛇群般簌簌滑落，在地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

两女分别立于左右两侧，绕行至箱子后方，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一半，剑锋隐隐闪烁着寒光。

她们目光炯炯，神情肃穆，紧紧盯着那口箱笼，似是随时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谨慎

听得一声巨响，一只粗壮的手臂猛然破箱而出

两女闻声即动，瞬间拔剑在手，寒光乍现

那箱盖轰然炸开，木屑四溅

两人腾身而起，直迎上前，却不料那箱子竟如活物般翻转横扫，将二人狠狠击落，帷幔随之坠下，尘埃弥漫

顾不上狼狈，她们咬紧牙关迅速起身，执剑而立，目光凌厉，已摆出严阵以待之姿

迎着耀眼的日光，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正是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树

他身躯如山岳般魁梧，宛若一头从远古走出的巨兽，带着无匹的气势

落地瞬间，他一脚踏下，木箱在那股蛮横的力量下化为齑粉，碎屑四溅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他双掌携风雷之势朝两人击去，地面被震得微微颤动，仿佛不堪重负

两人眼疾手快，身形灵巧地翻转避开，旋即借力迎上，并未急于还击，而是迅速将一块令牌递至他眼前

程巨树定定看着那块令牌

莲花火焰纹

正是统领北齐暗探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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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醉仙居的画舫上，将粼粼波光映在雕花窗棂间

李承泽倚在窗边，指尖轻叩檀木小几，目光不时扫向岸边的来路

“你来的倒早”

水墨浓掀开珠帘进来，一身黑红男装，束发的玉冠衬得她眉目如画

她故意压低了嗓音，却掩不住眼角那抹灵动

李承泽挑眉，有些惊诧担忧

“毕竟是妓船，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穿男装了嘛。”水墨浓转了个圈，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佩剑，“像不像哪家的小公子？”

李承泽低笑，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像只偷穿主人衣服的猫儿。”

水墨浓不甘示弱，学着纨绔子弟的模样，用指尖轻佻地挑起李承泽的下巴

“这位公子生得好生俊俏”

廊下的谢必安抱剑而立，见状嘴角抽了抽，默默转过身去，守在船头的俞兰舟则翻了个白眼，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剑鞘，盯着楼下来往的客人。

显然，两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承泽低眸浅笑，正要伸手去捉她的手腕，忽听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司理理捧着茶盘款款而入，素手纤纤

水汽氤氲间，她将茶盏轻轻推到二人面前

“新到的雪芽，二位尝尝。”

李承泽举杯递过，水墨浓刚伸手要接，忽听"咔"的一声脆响

青瓷茶盏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茶汤汩汩渗出，在案几上蜿蜒成诡异的形状

三人都怔住了、

司理理惊呼一声，连忙取来帕子

水墨浓也变了脸色，一把抓过他的手查看

“烫着没有？”

李承泽却盯着那裂成两半的茶盏出神，青瓷断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茶水在桌面上蜿蜒，像一条小蛇

“茶盏无端而裂，是为不详。”

窗外忽有乌云蔽日，方才还明媚的春光骤然阴沉

画舫随波轻晃，檐角铜铃与珠帘相击，奏出一串诡异的韵律

炉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

水墨浓眉间忧色凝结，李承泽的侧脸则完全隐入阴影

“换一个吧”

司理理轻声打破沉默，重新斟了杯茶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裂开的杯子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

李承泽缓过神来，对水墨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他取过帕子，轻轻拭去手上的水渍，动作不疾不徐

新茶被递至掌中，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来，袅袅茶香在鼻尖萦绕

他只是垂眸凝视着杯中澄澈的茶汤，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直至茶水渐渐凉透，竟再也未曾饮上一口。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这醉仙居的画舫，像极了暴风雨前飘摇的小舟

突然、画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划水声

俞兰舟原本抱剑立在船头，见一叶小舟急速靠近，当即按住剑柄

那小舟上跳下个灰衣汉子，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素来沉稳的俞兰舟当即面色骤变，转身时衣袂带起凌厉的风声

谢必安看在眼里，皱了皱眉，也快步跟上

“郡主、二殿下”

俞兰舟快步闯入舱内，腰间蹀躞带撞得叮当作响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牛栏街那边出事了！”

水墨浓和李承泽对视一眼，猛的站起身

“说清楚！”

“范闲遇袭，”俞兰舟抬头，眼中闪着寒光1

“刺客是北齐八品，程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