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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余庆,幸余年】12.静水之下

综影视:心头朱砂

更深露重,三更梆子响过,水国公府内霖铃阁的烛火仍幽幽亮着

水墨浓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断了穗子的玉佩

外面雨丝绵密,将庭中那株西府海棠打得零落

案前烛火幽幽跳动,映得她手中那块玉佩忽明忽暗

指尖摩挲过玉上纹路,白日在宫中对话犹在耳边

“好玉……总要慢慢雕”

庆帝说这话时的神情浮现在眼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清的算计

她太明白为何陛下不肯赐婚

她这样的身份若与皇子联姻,便是将帝王最锋利的刀,交到了可能威胁皇权的人手中

可她又不明白,陛下若不允,又为何将自己养在淑妃娘娘膝下,而不是皇后

哪怕她并不受宠,但她是太子的生身之母

“呵~”

水墨浓唇角溢出一声苦笑,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着"泽"字的轮廓

李承泽今日在御前为她力争的模样,让她心头既暖又痛

那个自幼护着她的少年,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

当然,自己也是一样

哪怕再不愿,他们都已经无法抽身

“郡主、”

俞兰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

一身宝蓝劲装的俞兰舟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门,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水墨浓接过,指尖触到那特殊的纹路时,瞳孔微缩────是御用的龙纹漆印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她展开信笺,只扫了一眼便猛地合上

信笺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飘落的残片上隐约可见"梅执礼"、"黑骑"几个字

“兰舟……”

俞兰舟俯身而去,密密匝匝的雨点模糊了水墨浓的声音

待他领命退下时,忽的又想起什么

“郡主,门房传话,滕梓荆请见。”

她指尖一顿,玉佩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让他进来”

滕梓荆踏入时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细雨婆娑狼狈异常,他却浑不在意规规矩矩行了个全礼

“深夜叨扰,特来谢过郡主。”他抱拳行礼,指节处还留着镣铐磨出的红痕。

水墨浓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你总是这样”

滕梓荆这个人古板很,克己复礼像个木头

“礼不可废”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案几相触,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窗外雨声渐密,水墨浓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刑部大牢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他刚受完鞭刑,背脊血肉模糊

“礼?”

水墨浓轻笑一声

“当初在街上为那对老夫妇出头,一拳得罪郭保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讲礼?”

滕梓荆那张向来严肃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窘迫

“那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若不是郡主当年出手,滕某早已……”

水墨浓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郭家势大,你倒是敢硬碰硬。”

“郡主不也是”

滕梓荆突然抬头,眼中闪过星光

“当年您不过十四岁,就孤身敢去刑部捞人。”

"是你运气好。"

水墨浓垂眸凝视茶盏,青瓷碗中浮沉的叶梗像极了那些身不由己的人

烛火在她眼中投下摇曳的暗影

“正赶上鉴察院四处缺人。"

“若不是郡主,我一介草民又是戴罪之身,怎能入……”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滕梓荆苍白的脸,他忽而噤声,像是觉察到自己的失言之处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

水墨浓忽然起身,月白裙裾扫过地上,她推开雕花窗扇,夜风裹着细雨扑进来,院中海棠残红零落,花瓣黏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凝固的血迹。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她指尖接住一片飘摇的落叶

“可这京都……”

话音忽止,目光投向远处

昏暗的雨幕下,俞兰舟撑着伞行走其中,脸上戴着那片硕大的面具

檐角铜铃轻响

三道黑影从暗处而来,玄甲覆面,斗篷加身

滕梓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被雨水搅碎的夜色

“郡主是说……”

"你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京都。"水墨浓突然转身,从多宝阁取出一枚铜钥匙扔给他

“去吧,别因为义气和恩情把自己困在这京都里。”

“郡主,我……”

他猛地站起,却见水墨浓已背对窗外

“三日后有支商队要南下。”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看向滕梓荆的眸子却闪着光

“带着你妻儿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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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霁,次日的天空如同被洗涤过一般,澄澈而辽阔

万里无云的天幕上,艳阳洒下金色的光辉,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明亮温暖之中

空气中残留着雨水的清新气息,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又不减那阳光倾洒的热度

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苏醒,生机勃勃,熠熠生辉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庭前的海棠花上,李承泽便已到了水府

他一身金纹常服,腰间玉佩轻晃,身后跟着永远寸步不离的谢必安

水墨浓正在院中练剑,墨绿色的劲装衬得她身形修长

见李承泽来了,她手腕一翻,剑尖轻挑,将一朵海棠花送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还来得这样早?”

她收了剑,唇角微扬

李承泽接过那朵海棠,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转手将娇艳欲滴花儿别在她发间,声音底哑,欲言又止。

“做了噩梦……想来见一见你。”

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言罢低垂下头,似乎有几分失意,一撩衣摆,坐在海棠花树下

谢必安抱着剑守在廊下,目光时不时扫过院门────那里空荡荡的

不见往日总随侍在穗华郡主身边的俞兰舟

水墨浓瞥见他眼下的淡青,将剑随手递给侍女,倒了杯茶奉上。

“梦见了什么?”

李承泽接过茶盏,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

“梦见你嫁人了……”

他轻笑,声音里带着丝颤抖

“新郎不是我。”

“陛下自有考量。”水墨浓抽回手,摸了摸鬓间海棠

李承泽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笑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然呢?”水墨浓挑眉,“学你当年那样,把含光殿的门踹开?”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少时一起闯祸的日子

正当气氛温馨,墙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范闲利落地翻墙而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呃,要不我先走?”

李承泽脸色一沉,倒是水墨浓,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调侃道

“范闲,我家正门是摆设吗?”

范闲笑嘻嘻的凑过来

“我这不是着急嘛!”

他故作委屈

“说好帮我搞定婚事,结果今早陛下一道圣旨,直接把我跟林婉儿绑一块儿了。”

李承泽眯起眼睛敏锐的捕捉到话中重点,却故意按下不提,转而问道

“范公子这是嫌婉儿配不上你?”

范闲连连摆手,目光却在水墨浓和李承泽之间转了个来回

“只是好奇……某些人自己的婚事都没着落,倒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水墨浓一脚踢向他的小腿

范闲不理,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顺手捞起水墨浓刚泡好的茶一饮而尽

“哎……”

水墨浓伸手去拦

“那杯是……”

李承泽的

话未出口,就见李承泽眯起眼睛,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两下

“范公子与穗华……何时这般熟稔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范闲眨眨眼

“二殿下不知道?前几日郡主可是亲口答应要帮我推拒婚事的。”

李承泽倏地转头看向水墨浓,眉梢微挑

“别听他胡说”

水墨浓轻踢范闲一脚,眨了眨眼

“我不过随口说了句'林婉儿性子软,怕是降不住你这泼猴'。”

她眼波流转,看向范闲

“倒是你,大摇大摆来我这儿,不怕别人说你投靠了二皇子?”

范闲笑嘻嘻地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所以我翻墙啊。”他耸耸肩,“倒也不是怕,只是正门进来麻烦,怕有损你清誉。”

晨光渐盛,照得石桌上茶汤泛起琥珀色的光晕

水墨浓指尖轻点杯沿,突然抬眸看向范闲

“你在京都府衙当面质问太子儋州刺杀一事,未免太过大胆。”

李承泽眉眼稍抬,显然,提起这个,他更感兴趣

范闲不以为意地笑笑

“我这个人向来莽撞,没想那么多,想问就问了。”

他忽的看向李承泽

“说起来,儋州那场刺杀着实蹊跷……”

水墨浓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顺势接过话头

“能假传鉴察院密令调动滕梓荆,背后之人必定位高权重。”

茶汤倾注声中,她似有顾虑地顿了顿,才继续道

“不过鉴察院八大处,六处专司暗杀,四处……”

“负责监察京都以外的各级官员。”李承泽突然轻笑出声,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惊落几片海棠花瓣

“这说明那人的手还伸不到六处”

斑驳的花影在他脸上游移,将那双凤眼中的锋芒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片花瓣飘落茶汤,在琥珀色的水面上缓缓沉浮,像极了儋州案中那些未解的谜团

范闲凝视着沉浮的花瓣,忽然道

“徐云章”

这个名字一出,亭中空气骤然凝滞

“伪造密令的是徐云章。”

范闲指尖轻点桌面

“可他已经死了”他抬眼直视李承泽,“有趣的是,这位徐大人生前与东宫……往来甚密。”

李承泽唇角笑意未减,却有一片花瓣被他碾碎在指间,猩红汁液染上白玉般的指尖。

一阵风忽而掠起,满树海棠簌簌作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徐云章,他是四处之人。”水墨浓轻声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盏

“若是他……”

“这步棋走得太浅了些。”范闲突然轻笑,端起茶盏在指间转动

“倒有些蓄意”

茶汤在青瓷盏中晃出细碎波纹,倒映着李承泽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接过水墨浓递过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染红的手指

“范公子此言何意?”

范闲微微一笑,将茶盏轻轻搁下,盏底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

“幕后之人若真要杀我,何必留下徐云章这个线索?这不像灭口……”

他忽然倾身向前,衣袖带起一阵带着药香的微风

“倒像是嫁祸!”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李承泽忽然抚掌大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凤眼中寒意更甚

“范闲,你胆子倒是真的很大!”

范闲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

“殿下谬赞,只是有人既要我性命让我娶不成郡主,又要构陷太子,这般一石二鸟之计……”

“你错了。”

李承泽突然打断,偏头看向水墨浓眼底温柔缱绻

“我确实不想墨浓下嫁于你,但杀人绝非上策”

“内库落入你手,本宫乐见其成。”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毕竟现如今执掌内库的是……”

“长公主,李云睿!”

她低垂眼睫,鸦羽般的睫毛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淡阴翳,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惶

水墨浓执盏,浅啜了口茶汤,茶汤入喉,却压不住心底涌起的寒意

“李云睿”这三个字,如同开启梦魇的咒语

总能让她想起深宫中那口黑洞洞枯井和冰凉刺骨的湖水

李承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战栗,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温热的掌心贴着微颤的指尖,像一束暖阳,照亮一切。

“长公主执掌内库十余年,太子一脉借此大肆敛财,笼络朝臣”

李承泽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

“你若能取而代之……”

“殿下是想借我这把刀?”范闲眯起眼睛。

“不、”

李承泽突然轻笑,牵着水墨浓盈盈起身,金丝广袖拂过石桌,带落几片殷红的海棠花瓣。

“本宫是想和你下盘新棋”

这是李承泽对范闲再一次投下的橄榄枝,尽管范闲并不想卷入二人的夺权之争

可似乎李承泽也并没有让他当场表态的意思,牵着水墨浓转身而去,清润的嗓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郡主不适,范公子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