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仪突然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袁慎默默的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蹲在一旁伺候着他。
皇甫仪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道:“而且,她一个小姑娘,居然要肩负起照顾公子一脉的重任。这位公子的宅院被当地的流氓霸占,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是从他的未婚妻那里周济来的,她这一等,就是七年了。”
程少商少商忍着没说话,心里暗道:若是她,绝对不会等。
皇甫仪“这件事情,对男人来说,七年是闯龙潭,踏虎穴,寻找机会报仇雪恨的好时机,但对一个女子来说,她却要承受无数的指责,所有琐事都要她来决定。”
皇甫仪眼睛湿润了:“可是,那个时候的公子,太过骄傲,认为自己的未婚妻喜欢他,这都是应该的。经历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未婚妻为了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凌不疑一向沉默寡言的凌不疑,突然开口说道:“夫子,请恕我冒昧,或许这位公子就不应该让自己的未婚妻等着。天若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天若无道,人就该遵循天命。”
若说这句话出自一个经历过世事的老头子或者平庸之辈,倒也不足为奇,但像凌不疑这样的年轻朝臣,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偏偏要说出这种听天由命的话来,实在是奇也怪哉。
程少商唯有少商拍手叫好:“凌大人英明!”自古以来,在苦收寒窑里呆着的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的,且看王宝钏便知了。
说完这句话,她发现周围人惊讶的眼神,迟钝的意识到,自己夸错了。
还好,楼小少爷性格开朗,不会多疑,自然而然地就将自己的准未婚妻的话当成了崇拜兄长,因为他经常下意识地认同哥哥的说法。
但其他人却能感觉到,少女说的是真心话。
皇甫仪摸着胡须,摇了摇头
凌不疑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
袁善见“程娘子,若是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不会等他?”
程少商已经心中已经狠狠地打了他十八个耳光,他就知道这家伙说话不是什么好话,好在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强作镇定地说道:“袁公子,我是来问你的,如果你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会等你吗?”
楼垚“少商,我不需要你等!”
程少商白了楼垚一眼,“你先别说话。”
程少商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袁先生既然这么说,我就回答你的问题。他若等我,我就等他!”
袁善见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话?!
程少商冷冷一笑:“如果他对我钟情不二,纵使身处江湖,身败名裂,我也会等。”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来养家。”
程少商“不过,如果他找了个理由,说自己在外面混得很辛苦,有什么难处,在外花天酒地,我可等不起!”少商看着皇甫仪。
皇甫仪看到少女那双锐利如水的眸子,心中一疼,似乎听到了当年舜华的质问。
皇甫仪继续说道:“在那位公子家族没落之前,有不少姑娘对他倾心,论容貌,论出身,他们都不比他的未婚妻差。但这位公子说话算话,对这些女人一直都是冷冰冰的。随着浩劫的降临,这些幻象也随之消散。不过……哎,这位公子的父亲,曾经有一位很厉害的侍卫,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片天地,也算是小有名气。他受了公子亡父的恩惠,自愿为公子护送你去南方,却在半路上死了。”
皇甫仪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那位只有一个女儿,那时候她年齿尚幼,是家人抚养长大的。几年之后,戾帝横行天下,豪杰举旗,官府根本抓不住他。这位公子记得侍卫临死前的嘱托,所以给了她一大笔钱。”
程少商“她不会在亲眷家里受尽虐待,苦不堪言?”赶紧脑补。
皇甫仪笑着摇了摇头:“非也,这位护卫在武林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的孤女还是有人保护了起来。
袁善见没好气地说道:“老师,你能不能不要插嘴?”
袁善见皇甫仪挥挥手,制止了少商和袁慎莫的争吵,接着说道:“少商所言极是。但那少女却没有继续纠缠,而是静静跟在他身后。看着少爷的护卫们,每天都会照顾他们。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给她好脸色看。两年之后,中原战火连天,戾帝自身难保。这位公子,总算是可以回家了。”
程少商(这不就是不接受,不拒绝嘛。)
皇甫仪“这七年来,公子云游四海,为天下英豪接风洗尘,闯出了不小的名气。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把自己的未婚妻给娶回家了。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下个月,岳父的寿辰,他会带着一身金凤凰,穿着一身红衣,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婚事!没想到,没想到……”
皇甫仪颤着声音:“那位孤女就在公子启程回乡的那日服毒自尽了!”
程少商“她死了?!”少商大惊。这故事画风清奇呀。
凌不疑淡淡道:“大约是没死。”
皇甫仪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的侍女提前来报,孤儿还活着。可看着她奄奄一息,想到他的亲生父亲,公子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公子认识一位有名的大夫,只好将孤女抬到了大夫那里。他打定主意,如此就算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就算孤女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公子赶紧把孤女送到山上的大夫那里,然后连夜赶回乡里,宴会早就结束了。”
皇甫仪“少爷知道自己得罪了未婚妻,所以要和她解释清楚,苦苦哀求了好几天,这才打开了大门。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要解除婚约!”
皇甫仪手指有些颤抖,“此时,亲眷和宾客都劝她,让她知难而退,别再执迷不悟了,错过了这门亲事,她会后悔的。不过,不过……”
程少商冷声道:“当年她能顶住所有人的反对,现在也能抗住所有人,一意退婚。”
皇甫仪点了点头:“公子知道未婚妻现在很生气,想着再等几天,她就会消气。所以,他对岳家众人说,只要她一日不嫁,他就一日不娶。若是有一天,他的未婚妻改变主意,他就会真心实意的迎娶。结果,等来的却是自己的未婚妻要嫁人的消息。公子当时就发狂了,想要找到未婚妻问个究竟。”
皇甫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不管公子怎么说,那个孤女的事情,他曾派人去禀告,但使者却在半路上遭遇了战乱,被杀了,他不是故意让自己的未婚妻在寿宴上丢人现眼。可他的未婚妻却充耳不闻,只是问他,只质问公子是否从未将她放在心上,是否从来不知道她要的究竟是什么?!然后也不等公子回答,就言明一刀两断,从此不见。
皇甫仪“公子真的不明白,他的未婚妻,为了他,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又从小就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怎么会在这点小事上,如此执着?”皇甫仪捂着白发,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良久,堂内寂静的针落可闻。
楼垚听得一头雾水。
袁善见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是垂下了眼帘,微微一叹。
程少商心中一万个草尼马🐴奔腾而过
凌不疑“夫子,子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不知可否一言?”
皇甫仪皇甫仪泪流满面,抬头看着她:“子晟,你说吧。”
凌不疑“夫子适才说,公子对那些来仰慕的女娘都冷若冰霜。子晟问一句,那位公子对未婚妻是否关怀体贴?”凌不疑略略侧身相问。
皇甫仪一怔,道:“这个……这位公子一向沉稳内敛,从不…如此殷勤...”
程少商忍不住说道:“他对别人冷淡,对自己的未婚妻却是冷淡,这有什么区别?”
凌不疑强忍着笑意,道:“夫子说,他的未婚妻是个很有智慧的女人。虽然这位公子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贤惠的妻子,可还是为自己的未婚妻容色平平感到遗憾。夫子,你说她有没有发现?”
皇甫仪急道:“我…她…那位公子少年时虽有此意,可到后来,他感动于未婚妻的深情厚义,再无这等轻浮之想了啊?!”
程少商怒道:“这未婚妻,要的是公子的感动吗么?我叔父……”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谁也没想到,戾帝会这么快就自取灭亡,他的未婚妻在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还在苦苦支撑,可见她是如何的淡泊名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爱人,对自己有好感。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如此狂妄,如此无情的家伙!”
皇甫仪语塞。
袁善见这次没有为师父辩解,而是斜睨了一眼少女,她的脸蛋气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如果是别人对他这么好,他绝对不会这么冷淡,一定会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