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灜洲默然半晌。“对你们动手非我本意。是以我一直想阻下风夕解苍茫局,以己身净化这数百载积累的咒怨。若你们未曾入局……”
他停了下,自语道:“皆是定数,你们必会入局。我也曾信过无家国何来己身,天下未定何以家为……”
通透如丰兰息,也感到一阵苍凉。人固有选择,怎么选择都有是非对错之论,历经几番生死,他已经不再想像评判玉无缘那样评判燕灜洲。从冀王野心的牺牲品,到为自己谋划的布局者,他尽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无我之人成大道,窃国者成帝王,又岂是一句简单的对错能说得明白。
远处传来了苍一的叫声。
燕瀛洲似有所感:“这一生我最遗憾的,反倒是没有如兰息公子一般,坦然对风夕女侠表明心意。这一点我确是及不上公子十之有一。不过,这条路既然是我自己选的,总不能不走到底,回头也没有必要了。兰息公子,我为家国和他人活过一世,这一世,我为自己活。”
他脸上扬出一个有些冷酷意味的笑,站起身来。
丰兰息坐在那里没有动弹,他轻声道:“不错,只可惜了,让白风夕欣赏,让她倾力以护的那个燕瀛洲,已经战死于宣山。”
两人的眼光不约而同望向山侧小路的尽头。
那里是一个修长的素色身影。在飘飞的春雪中伫立了一瞬,随即向这边掠来。
是他们熟悉又不熟悉的那个白风夕。素衣雪月,风华绝代。
同色的披风随她快速接近而飘起,又在她行到亭前时,被她单手解落下来,扔到一边的雪地上。
燕瀛洲步出草亭,立定在她对面。他身量高大,又是武将出身。可风夕也同样是尸山血海里滚爬过来的人,这么一站,虽高低有别,气势上倒是一点不输。
兰息给自己斟了杯茶,他看得出来,在燕瀛洲踏出草亭那刻,他身上的冷酷之气便已收敛起大半。
燕瀛洲拱了拱手:“为瀛洲私事,误了二位相聚,是瀛洲之罪。今日一会,也算互有交代。两位是否要瀛洲先回避一下?”
风夕道:“不必,你既已知道耽误我不少时日。今日便不必再耽误。”
她将目光转向兰息,后者也正静静地凝望着她。她来之前破天荒地薄施了点脂粉,掩盖住自己因生产而略显苍白的面容,又因疾行上山,气血运行,这会面上倒是有了些血色。
兰息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略略放下了些焦心。风夕瞪他一眼:“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兰息反应过来,不由得在身子深处瑟缩一下,只是脸上瞧不出,朝她乖巧一笑:“没什么,全听你的。”
风夕转向燕瀛洲:“既如此,今日你我便在此一战,做一了结。燕将军请不必留手,你若留手,反而让我看不上你,也显得你看不上我。”
他略一点头:“风女侠放心,瀛洲不会。”
再次一拱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