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山那夜,他们其实就已经十分佩服烈风将军的战力,这七年,燕瀛洲显然从来没有在武学上放下过。
而凤啸九天,却的的确确是很久没有出现于世了。凤凰敛翼很久了。
兰息杯子里的茶已冷了。哑仆无声地给他再添上。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她与人打架,更不是他自己第一次领教凤啸九天,但这招式早已不是当初少女初成的风采。如今的凤啸九天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得失,悲悯,守护,宽忍,还有,果断。
曾浴血的凤凰,于落英和东旦陨落后再度展翼于天际。
兰息禁不住微微一笑。成败得失,都已了无遗憾,他们始终是在一起的。
黑白的身影在亭前不远处交错,惊起的雪片有些竟飞到了草亭之中,割到皮肤上犹似针砭。他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场中二人,宛如雕塑一样。内力被咒术所封对他眼力没太大影响,他握紧手中冷去的茶盏。
几棵在冬天落光了叶子的树拦腰断开,凤痕剑的剑光化作一只纡徐的凤凰,心有所系的凤凰,翼展之下,睥睨众生。
烟尘和雪片纷纷散开,素色的人影负剑而立,数丈之外,玄衣男子跪坐在一片雪色尽被震去的荒地中,用剑撑着自己,嘴角有一丝血线流下。风夕全力一击之下, 燕灜洲看起来是处于下风,但伤到什么程度,她也看不出来。她只想速战速决,确然没有留手,燕灜洲打的什么主意,她没有去深思,也不想去深思了。
她忽然想起了琅华与久容回来时提到的噬华咒之事,心中一紧缩,当时她几乎按捺不住立刻杀上门去的冲动。
风夕微微侧脸,眼神抛向拥裘静坐着的丰兰息,初见时她便已注意到了他明显又苍白了的脸色,此刻见她望过来,他微微一扬眉,温柔而坚定。
燕灜洲察觉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苦笑:“灜洲倒是无谓,可惜兰息公子如此高傲之人,不会因为需要压制咒术而留我的。这数日来,他从未开口向我要过一滴血来压制咒术发作。”
“穷途末路,人生何求。”他以剑支地,缓缓仰起头来,望着她。唇形微动。“重活一世,未得生趣。”
兰息亦轻轻点了点头。风夕看懂了他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不如成全了他们。
她在心中说,“既如此,便当是还了你为私心而无端搅弄风云的债吧。”
开口却是:“既如此,烈风将军,再会。”
风夕叹了口气,举起长剑,内息一吐,对面之人颈脉已断,慢慢合目垂下头去,嘴角犹自带着笑意。
丰兰息将手中早已冰冷的茶盏放回小桌上,侧首望去,那哑仆蜷坐在草亭的柱下,神情安详,也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并不觉得惊讶,反倒是为丹田之内突然翻涌而上的滂然内力愕了一愕。起身踏着白雪走了过去,“他倒是始终瞒了这一桩,原来这噬华咒不仅发作时以他的血来压制,更是以他自身为引。他死在你手上,咒术就自行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