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人叩门,将蜡丸送进来给燕灜洲,捻碎蜡丸,他神色更加沉黯,再抬眼时深沉盯住依然如常品茗的清隽男子:“我知我布局权术皆不及你,也猜到你早已对我有所防备,但我更是算错了人心。你们将玄极剑交于皇朝也罢了,竟还要为他人作嫁衣。你们原非他的属下,何须还拿着自己 的家底,为他出生入死。”
兰息打断了他的话头:“烈风将军,你忘了你的初心了。我们助的并非皇朝,也不是为了他出生入死。风夕在宣山拼命相救于你,也并非因为烈风将军忠于冀王。忠一州一国谓之忠君王,固天下谓之爱民,民为贵,君为轻。这是风夕与我说过的。”
燕灜洲垂下眼去,看着自己按在桌案上的手,方才的杀气凛冽之下,桌案已悄然裂成了两半。
(兰息内心OS:她不喜挟恩图报,可我又不是傻子。)
小院中,风夕拭了拭长剑,披上披风:“把边关的消息也散出去吧。我也该动身去见那人了。”
她俯身在两个粉团子身上各亲了一下,大踏步出门去了。行至门外,她抬头看了看高天之中,约摸又将有年关春雪,苍鹰的唳声从遥远的云层之上传来。明日,竟是兰息三十生辰了呢。
燕灜洲神色不辨喜怒,深潜的眼窝里隐了几分不为人知的期待,声线漠然:“她已经动身,在来的路上了。”
“你在苍茫局中之时,她应是已经诞下麟儿。前些日子,有乳娘模样的女子进去了他们的居所。我知道的就这些。恭喜你们。”
这倒是他第一次看到兰息明显动容。这些消息,他幽闭于此,确实无法知晓。
兰息长出了一口气,喜悦怅惘兼而有之,藏在广袖中的手无声地蜷起。她竟然提前生下了孩儿,可有受苦?还未满月,就不顾惜自己的身子赶将过来。
这一来,或许是了结,又或许是,诀别。
原来还是苍茫山麓。
雪野之中,山如其名,一片苍茫。远山近湄,尽成了一片水墨图染。
半山有个草亭,挂着草帘聊以挡风,哑仆沉默地在雪中煮着茶,暗红的小泥炉微微冒着轻烟。
他们住的地方就在后面的坳里,出来之前哑仆贴心地给他披了一件狐裘,内力不在,果是很有必要。
燕灜洲见兰息裹着狐裘,虽然抱了个手炉,仍有些许低咳。
两人对坐,一时气氛有些许凝固。
燕灜洲迟疑了一下,倒了两盅茶:“这几日瀛洲照顾不周,以茶代酒,聊表歉意。瀛洲谋划之事虽尽数折于公子之手,但也无话可说,瀛洲终究是比不得公子与新君的筹谋之术。”
兰息饮了一口茶:“风夕与我说过,你也可以不争这天下,你是有选择的。这话与你,倒也适用。”
燕灜洲眉目微微一动:“你是如何回答她的?”
兰息哂笑一下,过一小会才道:“若有一日,我也想看看这海晏河清,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