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兰息寒刃似的眼光朝他落来。这一眼是燕灜洲从未见过的犀利冷冽,即使在荒山会晤,他当面表露对风夕的倾慕之心时,兰息也没有露出过这等神情。
“所以,即使你明知风夕会义无反顾接下净化咒怨之事,你还是同护令者们一道,利用他们的虚伪,设下了这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咒术?此为其一。在月华修炼势在必行之时,你还是杀了其中一个护令者,让咒术无法彻底解除,只能依赖你的血来压制。此为其二。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害她?”
“这里面,有多少是为了你们所谓的以防万一?有多少是为了你的私心?”
燕灜洲本就硬朗的面庞被他说得越发绷得像铁铸得一般。小半晌,他低声说:“我也不知道,这七年来,我的私心究竟是以一个叫燕灜洲的幽灵活着,还是以各种面具和身份来活着。你们有恩与我,只要你不与我为难,我绝不与你为难。风夕,我更不会伤她。”
兰息并不直接回话,阖了双眼,额上全是冷汗,神情却已恢复平静,甚至有几分愉悦:“既然这本是风夕要承受的,我倒乐意替她担下这个咒术。燕将军不必多劳了,拙荆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
燕灜洲回想了一下他先前的话,神色也冰冷下来:“内情你既早已知晓到这般程度,那你们……”
“算人者人恒算之。燕将军大可以试一试。”
小院里,白琅华甩下身上的碧青披风,迅速冲进了屋里。
“师姐!我又耽搁得太久了。”
“不,你们来得正好。”
凤栖梧从门外踏入:“侯爷欠了许久的这个人情,总算是还给殿下了。两个小国的内乱均已平息,夜隐的暗寨也被剿灭。新朝初立,殿下这一番劳心劳力,为当今陛下解决了外忧内患,也令雍州旧臣再立新功。唯独殿下……”
风夕笑了笑:“所以,该我亲自去接他回来了。”
话音一落,几人都担忧地看着她:“你这月子还没满,身体可如何吃得消……”
风夕:“你们莫要小瞧璧月心法了,放心吧。孩子就先辛苦你们替我看顾一下,我定把他们爹爹一根汗毛不少地带回来,届时再请你们吃席。”
远远终于传来了苍一熟悉的鸣叫声,它在很高的地方盘旋,警醒至极,并不下落。兰息闻声起身走到了窗口,凝神听了会,撮指为哨吹了几声,那个小小的黑点便隐没在云层里了,洒脱又从来都执着地奔赴着某个既定的方向,一如他一样。
燕灜洲再出现的时候,脸色难看,带来的消息却完全在兰息意料之中。“你们竟然已经将玄极剑送交皇朝了,还昭告天下,你明明都已经恢复寿命和功力了,你……”
兰息静静地喝着茶,似乎没有感觉到对面腾起的杀意一样。听到他说到“昭告天下”一语时,突然笑了笑。“昭告天下么?大肆宣扬,尽人皆知,确是她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