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君耳坠上的东珠擦过楼垚鼻尖，满室药香中混进一丝血腥气——她竟将脖颈抓出数道血痕。楼垚袖中攥着半块甘草膏，那是今晨范喆硬塞来的："何娘子畏苦，掺了槐花蜜。"
"你宁可信他..."她突然扯开衣襟，红疹在烛火下泛着诡异光泽，"也不信我当真病了？"
楼垚望着妆台上翻倒的胭脂盒，金箔碎屑粘着赭色粉末——正是制造红疹的朱砂。他忽然想起白鹿山那株野蔷薇，何昭君为逃课业，也曾用花汁染出满臂红痕。
"那便请太医令来诊脉。"他退后半步，绣鞋碾碎满地月光。
......
何昭君气得回了何府，抄起缠枝铜镜砸向门框，惊飞檐下夜栖的寒鸦，“四兄，你说，阿垚为什么不来寻我？那范家无权无势，在阿垚心中果真就那么重要？竟比我还重要！”
四兄缩在紫藤架后嗑完最后一粒瓜子，索性找了个借口准备开溜，靴底黏着片金箔，在青石板上拖出细长流光。
“四兄！如今你也不愿意听我述说了吗？你们一个二个都这样，那我……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四兄一听这话也急了，连忙阻止她，“这话可不吉利，小妹就莫要在乱说了，这样吧，过几天的花灯节，我去把楼垚叫出来，你们好好去玩玩，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这还差不多，如若他认错的态度诚恳，那我就大方原谅他这一回。”
......
花灯节那夜，灞河漂着千万盏莲灯。何昭君提着琉璃灯在桥头等了半个时辰，却见楼垚抱着竹简从书局出来，袖口沾着范府特有的艾草香。
本以为楼垚去了白鹿山书院进修归来，今年的灯谜怎么说也能猜对几个，可楼垚并没有像何昭君想象的那样为她赢得花灯，反而是灭自己威风，涨袁善见志气。
她实在是气不过，怎么让那未曾听过几次的程家四娘子赢得了头彩，本想一走了之，却没曾想转身间便遇见了那个翩翩公子。
"何娘子灯影倾城。"肖世子执灯的手苍白如瓷，灯面绘着泣血杜鹃，"这盏'子规啼'，最配美人嗔怒。"
她故意将琉璃灯往桥栏一磕，飞溅的星火点燃杜鹃羽翅。楼垚闻声抬头时，只见肖世子广袖掩住何昭君半张脸，指尖正拂去她鬓间火星。
"当心烫着。"那声音像浸了蜜的银针。
......
三日后楼府喜宴，何昭君盯着铜镜细细描眉。妆奁底层躺着褪色的蝴蝶纸鸢，竹骨裂痕处新缠了金线。前院忽起喧哗，肖世子倚着月洞门把玩合欢扇："女公子这眉黛浓了三分。"
他指尖掠过她眉梢时，楼垚正抱着贺礼穿过回廊。锦盒里的玉如意磕在柱上，裂痕恰似那年摔碎的青瓷瓶。
"阿垚你听我说..."何昭君提着裙裾追到荷塘边，腕间金镯滑落池中。
楼垚弯腰拾起飘来的并蒂莲灯，烛泪在"何"字上凝成血痂："范兄昨日启程华县，临行前托我还你这个。"
残破纸鸢落入池水那刻，肖世子的轻笑自假山后传来。何昭君突然拽住楼垚衣袖，却摸到满手潮湿——不知是夜露，还是范喆启程时的秋雨。
"你若再与他纠缠..."她染着蔻丹的指甲掐进他腕骨，"我便..."
"你便如何？"楼垚扯出衣袖，指间金线在月光下泛冷，"学那杜鹃鸟，哭出血来？"
荷塘深处传来锦鲤跃水声，惊散了最后一盏莲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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