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昭垚12

何昭君紧攥着的手指发白，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掌心硌出红印。楼垚转身时带起的风扑灭案头红烛，她盯着那缕青烟，直到眼眶酸疼才想起要眨眼。

楼家表兄的喜宴乱作一团。何昭君踩着满地花生壳往外跑，发间金步摇勾住红绸带，扯得生疼也没回头。

退婚的帖出了府，自此，两不相欠。

可楼垚这些天，整日觉得心底不踏实，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何昭君，悄悄去到何府门前，哪怕是独自徘徊上几个时辰，也从未敲响何府的大门。

三日后

楼垚蹲在何府墙根下数蚂蚁，青石板缝里还嵌着她上个月摔碎的玉镯。角门"吱呀"开合，他慌忙躲进槐树后，看着四兄拎着酒壶晃出来。

"出来吧。"四兄往树根滋了口酒，"西墙第三块砖松了，要翻墙就挑那儿。"

楼垚耳尖烧得通红，怀里揣着的甘草膏被捂得发软。直到暮色吞没槐树影子，角门再没开过。

七日后

肖世子的马车准时停在何府门前。何昭君掀开车帘时，瞥见巷口闪过半片青衫。她故意拔高嗓音："今日去哪玩？"

"昭君妹妹说去哪就去哪。"肖世子伸手要扶，却被她避开。马车驶过西市时，她数着路旁灯笼，第三十八盏下站着个戴斗笠的人，腰间玉佩穗子和楼垚的一模一样。

十日后

楼垚蹲在茶楼二层，看着何昭君在胭脂铺前挑香粉。肖世子举着两支珠钗问她哪个好看，她随手一指，金叶子抛出去的声音清脆刺耳。

又或许是某人的言语更加刺耳。

“昭君妹妹当真是全都城最好看的女娘。”

“多谢昭君妹妹赏脸，肖某才能有幸和昭君妹妹一起用膳。”

“几日不见，女公子可还记挂着肖某。”凭借何昭君那傲娇的性子，肖世子定得不到肯定答案，但他又会接着说，“但肖某却始终想恋着女公子，几日不见，昭君妹妹似乎越发美丽动人了些。”

哪有女娘不会被这些花言巧语逗得脸红心跳的，何昭君每次听完，嘴角都会微微上扬，却又顾及脸面，每每压制内心的喜悦，傲娇的说句，“我本来就是天生丽质。”

"这位郎君，您的茶凉了。"小二第五次来添水。楼垚摸出最后几个铜板，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惊呼——何昭君的裙摆勾住了货架。

他下意识起身，却见肖世子已经俯身替她解开。那人手指在她脚踝多停了三息，抬头时笑得像偷腥的猫。

半月后

何昭君对着铜镜贴上花钿，婢女突然惊呼："娘子快看窗外！"

楼垚抱着纸鸢站在街对面，蝴蝶翅膀上歪歪扭扭补着金箔。她拎起茶壶浇花，手抖得淋湿半幅窗纱。等再抬头时，只剩地上一滩水渍。

"看错了。"她扯断珠串，"早该烧了的晦气东西。"

一月后

肖世子送来的请柬堆满妆台，何昭君捏着最新那张发怔。四兄嚼着梨膏糖凑过来："真喜欢那笑面虎？"

"谁喜欢了！"她将请柬甩进炭盆，"我只是...只是..."火舌卷走烫金小字时，忽然想起楼垚翻墙摔进花丛的蠢样子。

雨夜，楼垚浑身湿透地敲开范喆家门，怀里护着的油纸包滴着水。范喆拆开三层油纸，露出半块发霉的桂花糕——何昭君最爱西市王婆家的。

"帮我..."楼垚嗓子哑得厉害，"别再让她看见我。"

檐下雨帘模糊了长街，何昭君攥着新买的纸鸢跑过水洼。金线绣的蝴蝶翅膀太重，终究没能飞过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