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慎来时正是上元节,整个东宫里面喜气洋洋,每个宫人的脸上都是喜意,他们都换上了颜色鲜亮的衣裳,倒衬得袁慎一身有些落索。袁慎抬头看了眼高台上的红灯笼,眼底有些微不可查的艳羡。
引他的是云生,云生是个人精,打眼一瞧就知道袁慎在想什么,便轻轻道:“这都是储妃下令布置的,东宫年年都极有节意,也能缓一缓咱们的思乡之情。”
孙妘说,这是人文关怀。
袁慎进殿后,孙妘的眼睛中又浮出一阵红色,淡淡地飘着。
袁慎是文人又出身百年世家,高官厚禄动不了他的心,这样的人,多半一爱清名、二求知己、三喜济苍生的成就感。
这东西,正打在了袁慎的命门上。
不论八股取士的后期如何荒唐,总有可取之处,说好处,就是禁锢思想——令绝大多数官员成为统治者最恭顺的奴仆。不好,也是禁锢思想——令人思维僵化、故步自封。
但与如今的察举、征辟相比,却好了太多。
不说文学体系、思想进程是否足够成熟,但说如今世家、新贵盘根错节,皇权并不算十分稳固,她要是不想拖着太子一起死,就不能大范围的推行开。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东宫,她却能积蓄一些权力。
袁慎再抬头时,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许多,有惊讶、有惊喜……还有许多旁的孙妘没法看清——在她与袁慎谈起他在东宫将如何享礼待,谒赞不名、入殿不趋。只要文璟成才,他袁慎日后也要被放在皇嗣身旁,受百世供奉。
这叫画饼。
眼中的红色越来越浓,依稀可见几个扭曲的字。
——一位合格、
——请为子女谋——
——请不要、、为、自己、
——否则、将、、、别、方休、、
伴随着一阵窒息感孙妘的指甲死死掐住了自己纤细
袁慎看着她失了焦距的涣散的双目,没上她的当,转而问道:“善见愿为小殿下教导学业,只是您的题目,善见可以拿走吗?”
孙妘的羽睫轻轻扇了两下,她扶着案几站起来,凭记忆摸出一个匣子,递到袁慎的案几上:“这些都是我出的题目,若能帮到袁先生和书院,自是最好的事。”
白鹿山书院也饱受世家之害,就说楼家,楼鑫养好了伤,不过隔了一年多些,发奋读了几天书,同样进了书院读书、后又结业。虽属外门,但多少有些牵强,若说楼太傅没有从中作梗,谁都不信。
题目只是题目,但如何实施,还是要靠白鹿山自己实践。
题目不过是题目,短时间内要明白如何命题、精髓何在,孙妘还是富察家的格格时,她的弟弟虽不用走科举,却也精心研习过。
要站在出题人的角度看待题目,这是她在闺中唯一真切感受到的。
袁慎的角度正好看见孙妘的一双眸子,当真是清冷冷的一双美目,能看得人心如春水,也能瞧得人无地自容。如果不是它泛着一股子诡异的蒙蒙红色的话,他还真不欲再如此直视。1
剧里的储妃其实长得挺好的,白皙的皮肤,细眉挑目
袁慎眨了眨眼,储妃的眼睛又似乎就是一双清莹美目罢了。
孙妘已是头疼难耐,撑着一口气送了袁慎出去,又强撑着等了一会,算着时候袁慎应当已经走远才缓了自己绷起的脊背。
恍惚间,她记得自己似乎昏了过去。
袁慎刚刚出了孙妘的院落,外花园旁忽然传来一阵肆意的清脆笑声。他抬眼望过去,是一个红衣的少女正在雪地中与几个稚童嬉闹,她眉目精致,又张扬肆意地笑闹着,像是雪地中最耀眼的一株红梅,夺人目光。
云生见他停下来,不由轻唤一声:“袁先生,宫门快要下钥了。”
“公公,那位是储妃母家的妹妹吗?”
“那位是程娘子,她自小养在储妃身边,父亲也才封了曲陵侯。”
“程娘子。”袁慎咀嚼着这几个字,深深地望了一眼,转头走出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