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拾二.反水

夜风骤停了一瞬，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王少！"

　　黄毛的嗓音陡然拔高，脸上的凶相瞬间褪去，换上一副谄媚的讨好表情，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弓着背，像条摇尾乞怜的野狗，连带着身后两个跟班也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树影里踱出来。

　　月光落在他打了石膏的手臂，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涂鸦的"残废"二字格外刺眼，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他歪着头，视线越过林韵岚和李瑞，直勾勾地钉在澜影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陆家养的好狗果然忠心。"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面容如同鬼魅。

　　录像界面的红点还在闪烁，像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不过你说......"*王帖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是这段视频传到陆河手里......"

　　夜风突然停了。

　　澜影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极地冰川最深处，千万年不化的寒冰突然崩裂的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断裂。

　　江川站在他身后，清楚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正不受控制地轻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被强行压抑的、近乎暴戾的怒意。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原本凶神恶煞的黄毛突然凑近澜影，嘴唇几乎贴到他耳畔。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像条蓄势已久的毒蛇。

　　澜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表情——只是眉心极轻地跳了跳，像是有人用针尖在那里轻轻戳了一记。

　　但江川看见了。她总是能看见这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就像她能看见澜影换药时，棉签总是悬在伤口上方0.5厘米，从不真正碰触；就像她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道很浅很浅的疤。

　　"滚。"

　　澜影只说了这一个字。

　　黄毛如蒙大赦，拽着两个跟班扭头就跑。

　　他那双脏兮兮的球鞋踩过满地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活像反水只偷了油的老鼠。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对王帖比了个中指，那颗虎牙在月光下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啪！"

　　王帖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摔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录像界面还亮着，红点却已经灭了。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你们......你们......"他指着澜影，手指抖得像是发了癫，"原来是一伙的？！"

　　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远处教学楼的值班灯突然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晕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地上，像泼了一地锈迹斑斑的铜钱。

　　林韵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大学长，"她弯腰捡起那部摔坏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妈该担心了吧？"她的语气甜得发腻，眼睛里却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

（祖国妈妈七十六岁生日快乐 ʔ•̫͡•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