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突然舔了舔她膝盖上的旧伤疤,猫舌粗糙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远处传来下课铃,灯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晕。
澜影的影子仍然守在窗外,像一柄入鞘的刀。
教务处的老式吊扇吱呀作响,扇叶上积着厚厚的灰,每次转动都像要散架似的。
江川坐在硬木椅上,右腿伸直不敢弯曲——今早换药时发现缝合处又渗出了淡黄色组织液。
班主任王老师把免考申请表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枸杞跳了跳
。"你现在分够用了!"她推了推眼镜,"市一中去年录取线是全市前520名,奥赛班卡在48名。你八下期末市排名289,只要保持住..."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表格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江川盯着"残疾考生"四个字,钢笔水在那栏晕开成黑色的泪痕。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胫骨上的疤痕,那里新生的皮肉比周围更**,能清晰感受到教务处地砖传来的凉意。
"只是暂时性损伤。"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医生说恢复期可能到明年六月..."
体育老师突然踹开凳子站起来。
男人身上的运动服还带着操场上的塑胶味,晒成古铜色的手臂拍在申请表上:"明年四月前能跑能跳吗?一千米三分半,跳绳一分钟140,坐位体前屈..."
吊扇的影子在地板上扭曲爬行。江川想起上周复诊时,贺叔用镊子敲着X光片的冷笑:"想跑步?不如直接预约截肢!"
诊室惨白的灯光下,那些碎骨渣在胶片上像撒落的星星,每一粒都是潜在的疼痛源。
"我交申请。"她说。
钢笔尖戳破纸张的瞬间,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澜影抱着全班的作业本经过门口,少年的目光穿过门缝,在江川绷直的右腿上停留了0.5秒。
九月中旬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干。
江川抱着刚领的新教材从教务处回来,右腿的支架在走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拐角处,一道阴影突然横挡在她面前。
"哟,这不是江川吗?"王帖咧着嘴笑,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上学期江川推他时留下的"战利品"。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校篮球队的,体格壮得像堵墙。
江川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瓷砖墙。
"听说你腿断了?"
王帖的声音像钝刀割肉,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歪着头,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江川的右腿,目光在那截明显细了一圈的小腿处流连。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江川腿上的疤痕上,那些蜿蜒的缝合痕迹在强光下泛着病态的珠光。
"哎呀,真可怜,"
王帖突然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江川的膝盖,"不会一辈子瘸了吧?"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腕上戴着块价值四位数的机械表,整个人散发着养尊处优的气息。
江川的呼吸一滞。
她能闻到王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那石膏应该是新换的。
她的手指死死掐着教材边缘,崭新的课本封面被指甲划出几道白痕。
右腿支架传来细微的震颤,是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上学期你推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王帖突然凑近,呼吸喷在江川耳畔。
他晃了晃打着石膏的手臂,雪白的绷带上用马克笔画着几个下流的涂鸦。"怎么,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江川的视线落在石膏上——是上学期她反抗时,王帖撞在墙角上,恰好就骨折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但王帖故意提高音量:"听说陆家现在根本不管你?也是,谁会要个残废..."
江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太阳穴,耳边嗡嗡作响。
右腿的疼痛突然变得尖锐,像是碎骨渣又刺进了肌肉。
但她站得笔直,连颤抖都停止了。
"让开。"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我说,"江川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结着冰,"让开。"
王帖的脸色瞬间阴沉。他比江川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能挡住整个走廊的光线。但此刻,他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