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集大成的猫窝被郑重摆在客厅波斯地毯上时,整座陆宅的空气凝固了。
贺叔的围巾成了疯狂掉毛的衬里,每次煤球转身都会扬起一阵绒毛雪。
澜影的战术服被反着缝在外层,口袋线头支棱得像刺猬的刺。
最绝的是入口处那条"改良版"领带——虽然澜影重新系过,但江川缝上去的红色装饰线让它看起来像条上吊的蛇。
"专...专属..."江川用记号笔在窝顶写的字已经晕开,"专"字被雨水染成"砖",后面还跟着个歪歪扭扭的猫爪印——煤球趁墨迹未干时按的。
贺叔的假发片"啪嗒"掉在地上。
"这玩意儿..."老头子的声音在发抖,"老子行医三十年,缝合过被熊瞎子挠开的肚子,处理过炸进阑尾的鞭炮——"他指着猫窝的手直哆嗦,"但这绝对是最像生化武器的!"
澜影默默往江川身前挡了半步。
煤球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猫窝,先是嫌弃地用爪子拨了拨那条领带,然后——
整只猫钻进去转了三圈,"咕咚"躺倒。
震天的呼噜声瞬间充满客厅。
江川眼眶红了。
贺叔弯腰捡假发片时嘟囔:"...保暖性倒是不错。"
暴雨在黎明前悄然退场。
江川站在陆宅大门前,晨露沾湿了她的制服裤脚。
澜影正往她书包里塞最后一样东西——保温杯里装着贺叔特调的草药茶,味道苦得能让煤球都退避三舍。
"止痛药在夹层。"少年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书包暗袋,"红色包装是..."
"紧急情况下用的,我知道。"江川轻声打断他。晨风掠过她耳边碎发,露出贴着创可贴的耳垂。
她下意识摸了摸后背——校服下新换的敷料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煤球突然从门廊窜出来,嘴里叼着片枫叶,轻巧地跳进她怀里。
叶子边缘还带着雨水的痕迹,像枚天然的书签。
"我会准时回来换药。"她揉了揉煤球的脑袋,对澜影露出个很浅的笑。
暴雨停歇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前几天的雨水一次性蒸发干净。
江川站在校门口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教育局突击检查,全校今天都穿私服上课。
"凭什么不多放几天假!"李瑞扯着印满游戏角色的T恤领口哀嚎,"这鬼天气跑一千米会死人的!"
林韵岚把防晒霜拍得啪啪响:"我昨晚对着气象云图作法到三点,结果今天万里无云..."她突然瞥见江川的宽松长裤,"啊!好羡慕你能逃体育课!"
江川默默把重心移到左腿。
她的小腿胫骨还固定着内支架,走动时会有细微的刺痛感。
"羡慕个鬼!"
李瑞突然压低声音,"你忘了她上学期拄拐杖的样子?那腿伤看着就疼..."他做了个骨头戳出皮肤的手势,被林韵岚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走廊里飘来女生们的抱怨:
"早知道穿运动裤了..."
"裙子太不方便了..."
"江川真好,能留在教室..."
“谁排的课表,复课第一天32摄氏度搞体测....”
细碎的议论声中,江川慢慢挪向教室。
她的裤管下藏着狰狞的疤痕——胫骨完全断裂时,碎骨渣像玻璃一样刺破皮肤,在雪地里留下斑驳的红。
贺叔说这种伤最快也要两年才能痊愈,而现在才过去六个月。
体育课铃响时,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三十二度啊老师!"
"会中暑的!"
江川把脸贴在冰凉的课桌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右腿投射出支架的阴影,像道未愈合的裂缝。
突然,一粒小石子敲在窗框上——
澜影站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手里举着瓶冰镇电解质水。
少年的衬衫已经汗湿成深蓝,却仍保持着笔挺的站姿。
他指了指医务室方向,用口型说:"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