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南城的霞光永远是那么美,如同燃烧在天边的火焰,活跃地如同池塘里的锦鲤。
简贞然像往常一样走在下班路上,路过南溪三路时,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呼唤贞贞。
因为简贞然又拥有了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在一个黄昏突然出现在他家的窗台上。金色的瞳子,黑色的皮毛,一如贞贞。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简贞然就觉得,它不是自己的猫。
它不是贞贞。
但简贞然还是收留了它。大概是因为,它与贞贞太像了吧。
路上又碰到了池尧,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简贞然,问道:“你不找贞贞了吗?”
简贞然摇摇头,说:“不找了。”
“为什么?”池尧更惊讶了,简贞然觉得她一定想起了这些天他找猫的傻样。
“我又养了一只黑猫。”
“真的?”池尧看起来有些兴奋,“它叫什么名字?”
“然然。”
“哈哈。”池尧笑了起来,“你取名字还真有个性!”
简贞然被她的笑声搞得有些烦躁,于是他向池尧道别,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时候没有看池尧一眼,如果他看了,他就会发现,在他道别之后,池尧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恨意。
走进筒子楼,在狭小的楼梯间,简贞然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池尧是他房主的女儿,一个技校的就读生。
和别的家庭不一样,池尧的母亲酗酒,而父亲非常软弱,常常被喝醉的老婆赶到屋外不让进门。她妈妈到是不打池尧,但从来没有管过她,有一次池尧在外面喝酒喝到酒精中毒到医院洗胃,通知她妈妈时她妈妈只说了一句:“我没钱付医药费。”
但这不是简贞然不喜欢池尧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池尧给他表过白。
那一天,简贞然尴尬地几乎无以自容,从那之后,他开始讨厌池尧。
他讨厌池尧。
他喜欢黑猫。
打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夕阳如往常一样充斥着不大的房间,暖烘烘的,像是开满了向日葵。
然然就趴在窗台上,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它伸了个懒腰,翻身跳下了窗台,小跑着来到了简贞然面前,“喵喵”地叫唤着。
简贞然蹲下身,微笑抚摸它的脑袋。贞贞也是这样的,每天他回家,贞贞总会从窗台跳下,小跑着来到门口迎接。
摸着摸着,简贞然突然摸到了一手湿润,他忙查看,却见一手鲜血。
“你受伤了?”简贞然忙检查然然,然然在他翻来覆去的摆弄中发出疑惑的叫声。然而,简贞然仔细地检查了然然,却没发现一点伤痕。
那块被鲜血打湿的毛发就在肚子上,很大一块,简贞然没有发现伤口,那为什么会有血?
“你抓鸟了?还是老鼠?”简贞然问黑猫?
然然疑惑地“喵喵”叫。
简贞然把然然放下,在房间里寻找,最后在窗台的花盆里发现了一只死鸟。
那应该是画眉,棕色的羽毛,被剖开的胸膛,里面血糊糊、空荡荡的一片。
简贞然被恶心得半天说不出话。他拿着可怜的鸟儿去质问然然:“你干的?”
然然呆呆地望着他,一双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
“别给我装可怜。”简贞然俯下身,“下次不准抓鸟了。”
黑猫心不在焉地“喵”了一声。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扔了,送你到外面抓鸟去。”
黑猫急了,“喵喵喵”叫个不停,似乎在祈求原谅。
简贞然摸了摸它的脑袋,“乖,听话就不扔你。”
然然也轻轻地蹭着他的手心,仿佛再说它知道了。
简贞然微笑着,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他想,他唯一开心的时光,也就是和这些小生灵待在一起的日子吧。
4.
池尧非常难过。
她没想到,简贞然那么快就又养了一只猫。
池尧见过简贞然和猫呆在一起的神情,那么温和,和对她完全不一样。
和猫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很浅地上翘。那笑和和她道谢的时候礼貌疏离的笑不同,也和那种仿佛面具一样看好戏的笑不同。
简贞然那时脸上的笑就像是……就像是她偶尔会想到简贞然,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写下简贞然的名字,幻想他们在一起的未来的时候,那种情不自禁的,幸福的笑。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想要得到这样的笑容只能悲哀地想象,而猫得到这些轻而易举。只需要撒个娇、卖个萌,甚至只需要“喵”地叫唤一声。
池尧讨厌猫。
她讨厌简贞然的黑猫。
那天她把那只黑猫吊在后山的树上,听着它在肚子被剖开的瞬间凄厉的惨叫,看着它肠子裸露垂下血流殆尽时。她想,简贞然终于不用看着猫了。
她无法得到那个人的拥抱,那么别人也不行,猫也不行!
现在,简贞然又得到了一只贱猫,又有东西获得了他的爱抚和拥抱。
但没关系。
因为那只黑猫也很快就要死了。她会杀了它。抽了它的筋、扒了它的皮,或者掏出它还在跳动的、黏糊糊、鲜红的心脏。
这一次,她会把着作为礼物送给简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