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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盗笔(29)

综影视之美人如月

五条悟自始至终都没打算管五条家后续的烂摊子。

那些被家族高层硬塞到他身边、美其名曰照料起居的女仆,他半分多余的目光都不肯施舍,更别提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是不懂这些老东西打的算盘,无非是想用所谓的规矩、枕边的人,一点点磨掉他的棱角,把天生六眼、本该无拘无束的天之骄子,困死在五条家腐朽陈旧的牢笼里。

他厌憎这些带着算计的逢迎,厌憎她们小心翼翼的讨好、规规矩矩的行礼,厌憎她们身上那股和五条家如出一辙的、刻板又虚伪的气息,连她们安静站在角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的模样,都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沿着京都入夜前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冬末的晚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街边落叶擦过裤脚,却吹不散他心底翻涌的闷涩。

藏在定制墨镜后的六眼微微发沉,平日里永远漫不经心、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竟忍不住揪着心胡思乱想。

张瑞雪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了。

没有讯息,没有电话,连一句随口的叮嘱都没有。

是……想要解除这场婚约了吗?

今天五条家擅自安排的这些事,她是知情的,还是默许的?

他明明记得,不久之前,她还软着声音跟他说,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愿意陪着他,不会轻易放开他的手。

为什么忽然就断了所有联系?

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那些老东西用祖制绑着他,用那些他最厌恶的人和事,往他心上添堵?

细碎的、近乎委屈的闷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连带着周身不自觉散出的咒力都沉了几分。

可这份低沉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又笃定的底气,就轻而易举把自己哄好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是张瑞雪的问题。

全世界谁都有可能背弃他、算计他、敷衍他,唯独张瑞雪不会。

她最喜欢他了,比喜欢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要喜欢,怎么可能会故意冷落他,更不可能默许五条家做这些惹他厌烦的事。

一定是她最近有极重要的事缠身,抽不开身,连传递消息的空隙都没有;一定是家族里那些顽固不化的老橘子,背着她自作主张,拿着祖制当幌子,肆意妄为地安排这一切。

至于那些老东西张口闭口挂在嘴边的祖制?

在五条悟眼里,不过是一群死了几十年、坟头草都长得比人高的老古董,留下来的一堆破烂规矩罢了。

陈腐、无用、束缚人心,全是裹着仁义道德外皮的枷锁,没有半分可取之处。

若说这堆破烂里,还有唯一一件能让他心甘情愿认下、甚至暗自庆幸的事,那便是当年早早定下的、他和张瑞雪的婚约。

他对五条家的感情,向来复杂到连自己都懒得梳理。

身为天生六眼,五条家千年难遇的最强少主,内定的下一任家主,他生来就扛着守护家族、稳固咒术界地位的责任。

他可以为了五条家挡下域外的诅咒,可以护住家族里无辜的族人,可以凭着六眼的力量让五条家永远站在咒术界的顶端,这是他刻在血脉里的担当,推不掉,也不想推。

可与此同时,他又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家族。

厌恶它根深蒂固的封建腐朽,厌恶那些层级分明的刻板规矩,厌恶高层老顽固们迂腐自私的算计,厌恶它像一潭早已腐烂发臭的死水,表面光鲜堂皇,底下全是沉底的淤泥和恶臭,但凡靠近一点,都要被那股窒息的沉闷裹住,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一边是割舍不断的责任,一边是深恶痛绝的束缚,两种相悖的情绪在心底拉扯,让向来无所畏惧的少年,难得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暮色漫过京都的街巷,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他本就没打算今晚回五条家那座森严冰冷、毫无生气的老宅,索性顺着脚步,径直往京都站的方向走去,目标明确——京都格兰比亚大酒店。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在酒店住上一晚,天亮之后就去东京华夏大使馆碰碰运气。

万一,万一运气足够好,能在那里联系上张瑞雪呢?只要能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所有的不安、闷涩、迷茫,就全都能烟消云散了。

2003年的冬末,京都站依旧人来人往,步履匆匆的行人裹着厚外套,在站前广场穿梭往来,烟火气十足。

傍晚最后的霞光被云层揉碎,变成暖融融的橘粉色,斜斜地倾泻下来,落在格兰比亚大酒店通体光洁的落地玻璃幕墙上,又折射开来,将整座古朴又繁华的京都城,都笼在一层温柔又朦胧的光晕里。

十三岁的五条悟,就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一头纯粹的雪白色发丝,在昏黄的路灯与橘色霞光的交织下,亮得格外扎眼,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

他的身形还带着未完全长开的清瘦,少年人的骨架尚显纤细,可身高却已经蹿到了惊人的一百七十二厘米,肩背天生就绷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在周遭大多身形矮小的日本行人里,显得格外鹤立鸡群,气场逼人。

眼上蒙着一副量身定制的黑色墨镜,镜架材质考究,线条利落,完完整整遮住了那双世间独一份的苍蓝色六眼,也藏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弧度优越的鼻梁,和紧抿着、没半点笑意的薄唇。

极致优越的容貌与身形,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引得周遭不少路过的异性频频侧目,目光里满是惊艳与好奇。

可少年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桀骜与疏离,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人只敢远远驻足观望,半分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有通知五条家的任何人,没有留下半句话、半个行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五条家守卫森严、规矩繁多的老宅里“逃”了出来,没有半分留恋,径直走进了这座与京都站直接连通、地处全城最核心地段的顶级酒店。

前台的接待小姐常年接待各国政要、商界名流与豪门贵客,早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只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少年绝非普通人家的孩子。

一身剪裁利落的外套布料考究精致,是市面上极少见到的高定面料,周身的矜贵气质是刻在骨子里的,绝非刻意装出来的排场,因此她半点没有多问来历与身份,只恭敬地垂着眼,等候他的吩咐。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修长白皙的指尖随意夹着一张通体漆黑的无限额黑卡,指节分明,动作随性又张扬。

语气懒懒散散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无法无天的桀骜,还有几分不屑于多费口舌的漫不经心,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直接开口订下酒店最高层、视野最好的全景单人观景套房。

专属电梯一路平稳攀升,金属质感的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外界街道的嘈杂人声、车站里的广播声响、五条家遍布全城的咒术眼线、家族里那些老顽固日复一日的管控与束缚、所有让他厌烦的规矩与算计,仿佛都被这一道薄薄的门,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顶层的套房宽敞得超乎想象,装修低调奢华,处处透着考究,整面墙都是落地观景窗,毫无遮挡地将整座京都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清水寺的朱红飞檐、东山连绵的轮廓、鸭川沿岸缓缓亮起的灯火,随着夜色渐深,一点点铺展开来,璀璨又温柔。

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冬末独有的清冷空气,轻轻吹动他额前柔软蓬松的白发发丝,扫过光洁的额头。

少年随意踢掉脚上的皮鞋,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把身上的外套随手一丢,精准地落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随后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进客厅中央宽大的深棕色真皮座椅里,彻底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肩背。

直到此刻,墨镜后的六眼才悄然运转起来,苍蓝色的咒力在眼底极淡地闪过一瞬,无形的感知力瞬间铺开,悄无声息地扫视着整座酒店的每一个角落,层层排查潜藏的气息。

从一楼大堂到顶层套房,从客房走廊到后勤区域,确认整栋酒店里,除了普通的工作人员与住客,没有任何一个咒术师,更没有五条家派来的眼线与追兵。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故意选在京都站正上方、人流最杂、关注度最高的顶级酒店,看似高调张扬,实则最是安全。

五条家的人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个逃离家族的少主,根本没有躲去隐蔽的角落,反而就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最显眼的地方。

越热闹,越喧嚣,越容易藏住所有的踪迹与心思。

这里没有五条家的规矩,没有老橘子的说教,没有刻意逢迎的女仆,没有让人窒息的束缚。

只有他一个人,和一整座京都的夜景,还有一份等着天亮、去见想见之人的、隐秘又滚烫的期待。

晚风卷着京都夜色的凉意落在肩头,偌大的套房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车流的微弱声响。

五条悟抬手扯了扯墨镜,指尖抵在冰凉的镜架上,六眼依旧敞开着,散漫地漫过整座城市的咒力波动。

五条家那些老东西派出来的眼线还在街巷里漫无目的地搜寻,咒力波动细碎又笨拙,在他眼里一览无余,可笑得很。

他索性干脆摘下墨镜,随手搁在一旁的茶几上。

一双澄澈又锐利的苍蓝色眼眸毫无遮掩,在暖黄的落地灯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冷光。

少年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向窗外鸭川蜿蜒的灯火,心头那点藏不住的焦躁又悄悄冒了出来。

说到底,他还是怕。

怕张瑞雪真的因为五条家这些烂事,对他失望,对这场婚约动摇。

他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挣脱家族的枷锁,拼命想把那些腐朽的规矩、讨人厌的安排全都推开,可他一个人再强硬,再是咒术界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挡不住五条家千年累积下来的盘根错节。

那些老东西拿祖制压他,拿家族责任捆他,拿所谓的脸面和未来算计他,他可以不在乎,可他怕张瑞雪会烦,会累,会觉得和他绑在一起,就要永远卷入这些糟心事里。

少年蜷了蜷长腿,把脸埋进柔软的椅垫里,白发乱糟糟蹭在深色真皮上,少了几分平日里张扬不可一世的模样,反倒泄出一点十三岁独有的、没处安放的委屈。

他不想被五条家掌控,不想接受那些被安排好的一切,更不想身边站着一群他连正眼都懒得瞧的人。

他从头到尾,只想要一个张瑞雪而已。

只有和她有关的婚约,他心甘情愿;只有为了和她站在一起,他才愿意暂时扛起五条家少主的身份,愿意去应付那些老橘子。

可一想到她许久不回消息,他心里又软又慌。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咒力无意识地在指尖流转,细碎的蓝光一闪而逝。

罢了。

明天去大使馆。

只要能见到她,只要能亲口问清楚,只要能再听到她说话,这点不安、这点委屈、这点家族带来的麻烦,好像也都不算什么了。

窗外夜色渐深,京都城的灯火依旧温柔明亮。

少年安静地坐在顶层套房里,眼底藏着独属于他一人的、滚烫又执拗的期待,静静等着天亮。